但阿代知道。
富冈先生其实是个非常认真的人。
这都是他认真思考过后,真心觉得都行,都好,都可以,才这么回答的。只有他认为绝不能退让的,必须要得到的,才会变得异常直白。
例如……
萝卜鲑鱼?
想到这里,阿代没忍住用手背掩住唇笑出声。
富冈义勇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虽然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但……笑了,应该就是高兴的意思吧。……跟他一起上街去,她很高兴。
“……”
富冈义勇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嘴角轻轻上扬了一点。
……
从集市上回去,已经快要中午了。
阿代开始准备午饭。
但萝卜鲑鱼需要炖煮很长时间,即使米饭已经煮好了,也没办法现在就吃。往常每次富冈义勇都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来,她会提早在下午的时候就把这道菜闷炖上。
所以现在有不少空余时间。
阿代一早就注意到了富冈义勇羽织的袖口破了一道刮痕,于是趁此功夫让他脱下来,她帮忙缝补。
一边查看羽织的破口处,阿代一边问:“富冈先生是受伤了吗?”
“没有。”
富冈义勇垂着眼回答,“切磋的时候,……我没保护好。”
阿代没再说什么话了。这件羽织是两件羽织拼接在一块的,一半是绯红色,一半是……
阿代收回视线。
开始寻找和绯红色那半的羽织颜色相近的线团。
结果发现这种颜色的线料只剩下一丁点儿了,完全不够缝补袖口。她望了望锅的方向,这里暂时完全离不开她呢……
“富冈先生,能麻烦您去隔壁藤田夫人那里借一下线吗?”阿代有些难办的表情,这么说完,她又觉得依照富冈义勇的性格,让他去跟不熟悉的人借东西说不定太强迫他了,于是正要说「算了」的话。
富冈义勇却已经点头答应下来了:“好。”
阿代表情有些复杂:“富冈先生……您真的可以吗?如果不喜欢跟人说话的话,不需要强迫自己。我待会尽量跑快一点就好,应该没关系的。”
富冈义勇有些困惑的表情:“不?我没有不喜欢跟人说话。”
阿代反倒惊讶起来了。
“呀……看来是我误会您了。”她掩住嘴,非常讶然的表情。但很快,她就微微弯眸笑起来:“那就麻烦您啦!请尽快早去早回吧。富·冈·先·生。”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好的时候,温暖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来,满屋亮堂,阿代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虽然和平常一样是笑着的表情,但……完全不一样。尤其是末尾喊他名字时,意味深长的表情格外狡黠。
这是其他人,从未见到过的她。
锖兔曾经说过,只要用心观察她,很容易就能看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也就不会觉得棘手了。
但他觉得……
锖兔说的或许并不完全对。
她只会对想要亲近的人,露出更多面。有锖兔在的时候,她根本……不会对他展露更多的自己,她只会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展露给锖兔一个人。即使他一直盯着她看,一直盯着她看……等到他完全无法再看到她时,等到只有她和锖兔两个人时,她才会……
…但现在。
她在逐渐向他展露自己。
他可以替代锖兔,成为她最重要的男人吗?——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有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地浮现。
直到阿代被他看得有些不理解,微微歪起脑袋,有些困惑地跟他对视。
他才颇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喉咙动了动,他嗓音有些发干:
“…我去借东西了。”
这么说完后,他就埋着脑袋站起身走出屋子了。
移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合上。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阿代一个人了。
阿代脸上方才还有的灿烂笑容,很快就因为孤单和寂寞慢慢消散,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光照没那么足了。屋子里变得冷冷清清的。她轻轻抚摸着羽织另一半、属于锖兔先生的那部分,眼睫轻颤低垂着。
她慢慢抬起那一半属于锖兔先生的羽织,微闭起眼轻嗅了下。
……
富冈义勇敲响隔壁房屋。
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先是惊讶,但很快就认出富冈义勇来,笑眯眯地询问他有什么事。
富冈义勇很轻松就借到了线。
临走前,乐不可支的藤田夫人非常喜欢他的样子,还想挽留他留下来喝杯茶再走,还一直询问他有没有结过婚呢,不愧是阿代小姐的弟弟,谈吐这么文雅,学识一定很丰富吧。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了一会,眉心微蹙:“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藤田夫人不理解:“误会什么?”
富冈义勇一本正经:“我们不是姐弟,是夫妻。”
藤田夫人:“……”
藤田夫人吓出豆豆眼:“什么?!这是玩笑吗?哎呀!我明白了,一定是您姐姐经常会遭到那些无理之人的骚扰,为了避免麻烦,您才会假装是她丈夫,对吗?哎呀哎呀,跟我说没关系的!我跟你姐姐关系很好的,这些还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呢!”
“我们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不过那时我还太没用,总令她担心,她对我很失望,才会暂时离开我。”富冈义勇表情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却无比认真,“所以,我们的确是夫妻。”
藤田夫人:“欸……?”
“谢谢您经常关照我妻子。”富冈义勇说完这些话,认真道了别,就离开了。
只留下藤田夫人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
离开隔壁后。
只需要走几步的距离,就可以回到家。
富冈义勇拉开屋门,刚一抬眼,就看到跪坐在矮桌旁的阿代正低头在闻他脱下来的羽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