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凌晨的沙漠江徊看到过好几次,大多时候风都很大,绵软的沙子总是会糊一脸,沾在脸上和头发上,风更大的时候会睁不开眼,但他也不敢真的把眼睛闭上。天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六分四十秒的时候,江徊通常会把白恪之背回坑洞,然后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沙子。
但今天江徊不用做这最后一步了。
白恪之坐在他旁边,呼吸声很轻,风大的时候会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这样很不安全。”江徊转过头,朝白恪之做了个口型。
“你不是在吗。”
江徊没接话,对视持续了将近十秒,谁也没移开视线。最后先开口的是白恪之,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挂在江徊脖子上的抑制项圈,指腹擦过皮肤。
“beta带这个会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
白恪之笑了一下:“你很喜欢撒谎。”
“是啊。”江徊这次说了实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七分钟过得尤其快,明明他和白恪之没有说什么话,大多时候白恪之都在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起风的沙漠会让江徊想到沙漠,白恪之跟他在这儿坐了只有几分钟,鞋面就已经被金色沙子掩盖,薄薄一层。
七分钟到了,江徊背对着白恪之蹲在他身前,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白恪之也完全没有拒绝,手扶着他的肩,有些长的头发碰到他的脸。
“后面你打算怎么做?”白恪之声音很低。
江徊手撑着地站起来,托着白恪之的膝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明天202号会组织朝拜,跪的时间最长的人有机会去物资集中点,到时候我会再带些药回来,你的伤口炎症还没消,可能还要再吃几天药。”
“嗯。”白恪之说,“然后呢。”
“然后。”江徊小心翼翼地把白恪之的身体往上颠了颠,接着道:“等你好了,把他们杀光。”天很黑,两个人之间寂静无声,静的只能听见江徊的脚步声,害怕被人发觉,江徊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很快就被风沙带走。
“计划的目的很清晰。“白恪之偏了偏头,看着江徊一颤一颤的睫毛,“可行性大吗。”
“不大。”
白恪之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因为肋骨疼痛而消失,江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适,脚步停下来。
看着江徊的侧脸,白恪之停了停,语气不疾不徐,听起来像是要哄小孩睡觉:“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
朝拜日。
集中沙漠区有一个很大的坑,流沙翻过边缘往下淌,但沙坑里的人仿佛都没发觉,他们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
十几架无人机停在头顶,红色灯光有节奏地闪烁。
子弹上膛声打破死一般的寂静,坐在众人面前的202号突然转过头,朝不远处举起手里的枪。有人偷偷抬头,余光瞟向右前方,视线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但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远处人影越来越清晰,走进人群视野中,他丢掉背在身后的枪,双手高举过头顶,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踢起黄沙。
“我抓到了107号。”江徊声音平静。
有一个人抬起头,然后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视线扫过跪在人群中的尹嵘和魏斯让,江徊看着面前漆黑的枪口,开口道:“他愿意归降,并且清空身上所有的积分,代表他的诚意。”
202号走过去,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放下,直到枪口顶上江徊的额头,面具下发出有些僵硬地机械声:“人在哪儿?”
江徊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身后跪在沙子里的人。
白恪之还穿着中枪时的衣服,只是衣服看起来好像更脏了一些,脸上沾着已经凝固的黑红色血迹。 202号缓步坐过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似乎在判断他归降的真实性。
“你要归降。”
“是。”白恪之说。
202号放下举着枪的手,停了几秒又抬起,枪托朝下猛地朝白恪之的脑袋砸过去,力气很大,白恪之整个头被打的偏到一边,身体重重砸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沙地柔软不是很痛,白恪之右手撑着地重新爬起来,温热液体从额角流下来。
“你要归降。”
202号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恪之,拇指始终不轻不重地压着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