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两年前,田蚡也死了。
在田蚡诬告窦婴,导致窦婴被斩首处置的第二年,田蚡就因撞见鬼神病倒了,不久就病逝了。
朝堂上最容易对刘彻的决定指手画脚的两个人,在这一桩事情中,全没了。
王娡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又怎能不去怀疑,这正是她那愈发有主见的好儿子所为!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尊荣是因谁而来,不至于将这样的事情摊到明面上来吵,母子二人的关系虽比此前冷了些,也算得上和谐。
可数日前,她与彻儿又闹了一桩矛盾。
她头婚所生的女儿,在刘彻登基之后被找了回来,封为修成君。
王娡自觉对这女儿稍有愧疚,想着为这个女儿生的外孙女找个贵处出嫁,这一选,便选中了诸侯之中的齐王。
然而她刚对着刘彻开了这个口,便遭到了对方的回绝,还说让她暂时莫问缘由,只别想着各处诸侯了。
更恼人的是,她都还没问个明白,刘彻就已一如往日的脱缰,出宫跑了个没影,这是什么意思?
夏日本就是天热气闷的时候,更是让她多年间憋在心中的情绪一口气全部翻涌了上来,气得她头晕脑胀,忽然心力交瘁。
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这事,刘彻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此刻凉风扇着,她又忍不住和缓了情绪。
不管怎么说,如今彻儿的上头只有她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至亲长辈,只有她而已。刘彻怎么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的,她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便有双方各退一步的余地。
等他回来……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王娡思绪一断。
那报信的宫人在门外恭候着,得知王太后醒着,这才驱行到前面,向王娡汇报道:“陛下已自茂陵邑回来了,不过有件事情有些奇怪。”
王娡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还带回了一个人,封锁了消息,不知是何身份,只知道,是以长辈的礼节对待的。”
王太后的眼睛睁开了,人也站起来了:“什么长辈?”
哪来的长辈!
第8章
陛下何来什么,需要“以礼相待”的长辈!
是,汉家天子自高祖皇帝起,至如今,已传到第四代。文皇帝并非高祖长子,彻儿也只是先帝的第十个儿子,所以往上追溯,辈分比他高的,还有不少诸侯王尚且在世。
心怀异志的淮南王刘安,就是其中之一。
可陛下既已登基,那就是先算君臣,后算辈分!
既是如此,还有谁能让他认一句长辈?
“或……或许是前去探消息的人看错了。”宫人一见太后勃然变色的样子,连忙劝道,“不是长辈,而是敬重长者的礼节,就像……像陛下当年安车蒲轮,迎申公入京询问国策的礼数。”
“胡言乱语。”王娡否定得极是坚决清醒,“若真是这样,陛下为何要遮掩消息?就该如同北阙上书,擢拔贤才,如同当年的申公入京一般,弄得天下皆知,举世共闻!让世人都知道,陛下是一位怎样的礼贤下士之人!”
王娡一拂衣袖,便要向外走去,却因先前仓促起身的缘故,险些一个踉跄摔跌了出去,被眼疾手快的宫人搀扶住了。
“太后莫慌,既是消息遮掩……”
“你不明白,我是怕彻儿糊涂了!”
王娡闭紧了眼睛,缓过了近来越发频频的晕眩,待得那阵恍神总算过去,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侍的宫人眼看着,在王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缕不难辨认的厉色。
“……怕彻儿糊涂了。他糊涂,他周围的人也糊涂了不成!上面多个长辈,于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于王娡而言,更是天大的坏处。
陛下难道不明白吗?太皇太后能做到的事,她这个太后是做不到的,再如何与母亲生了龃龉,恐有权力争斗,也不能为自己引入另一方掣肘。
“不成,我必须要去看看。”
宫人劝阻不成,也只能先扶稳了太后,又眼神示意着远处的人先去向陛下通传。
太后人还未到,将至此处的消息,便已先传到了按剑下车的刘彻耳中。
沿途行路,早有医官将消肿去淤的药物,送到了他的面前,于是此刻,再难从这张威严神扬的面容上,看出曾挨一巴掌的痕迹。
只有望向后车的一瞬深沉,以及听到宫人来报的皱眉:“她来做什么?”
刘彻一点没觉自己先时离开皇宫,是与母亲争执之后的出门散心,甚至都没将先时对联姻齐王的否决放在心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