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愣着干什么?”刘稷堂而皇之地又从厅堂的前方踱步到了后面,衣袍一撩,便在侍从铺设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我替诸位去掉一方掣肘,为的是今日新案,以日益完善的大汉新律来断,替诸位上请陈情,是为此案有天子断言结案。但你等一言不发,难道要等陛下来时,看你们争论拆与不拆吗?那像个什么样。”
他将手一伸:“先审他啊,这就不用我来教了吧。”
赵禹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刘稷已挪回到了候审的位置上,他简直要怀疑,廷尉府的主事官员不是他赵禹,而是那位年轻的宗室!
哪怕是他也觉得,以陛下一向秉持革新的脾性,在看到廷尉府中拆了这块牌匾,推行新法时,应当并不会生气,现在也满肚子的无语。
好在,他只是没能拦住刘稷的大胆举动,有些人却真是一朝变故,即被打落尘埃。
刘稷这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先汇聚到了李少君的身上。
李少君艰难地睁着一双因为面有浮肿,而小了一圈的眼睛,心中叫苦不迭。
在看到刘稷那冒犯先祖的举动时,他可高兴坏了。此等放肆之举,撞到了两位严刑峻法的官员手中,必当严惩!
到时候,他也可顺驴下坡,试图翻案或是轻判。
谁知道刘稷能这般四两拨千斤地把这向他而来的发难当场化解,随后矛头一指,又点回到了他!
恐怕也只有陛下亲临,才能对刘稷拆高皇帝牌匾一事定夺惩处,而在此之前……
“罪人李少君何在!”
赵禹一声厉喝,没能喝住刘稷,却是让李少君的双腿又是一软。
不过他本就已跪在了堂前,倒不必因而再摔倒在地。
“罪……罪人在此。”李少君哆嗦着答道。
也不知是因被打得牙齿漏风,还是他头一遭被送到这刑讯的廷尉府中,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些含糊不清。
但一想到在来到此地前,刘稷的有一句话,他又赶忙吞咽下了口中的血沫,尽力让自己把话说个清楚:“罪民冒认神仙身份,自言已过百岁,骗得京中贵人以金相赠,此事不假!但要说左道之罪,却是万万不敢!绝不敢——”
李少君费力地睁大了眼睛,试图让人看出他眼里的无辜。“那左道之说,需是蛊惑民众,宣扬妖言,甚至有颠覆朝纲之举,我如何当得啊!我已年迈,只是想让自己和门徒日子过好些,这才想出了自证年长的法子,何敢在天子脚下触犯左道死罪!”
他可以领罚,可以失去自己的全部钱财,但他还不想死!
一旁的属吏低声在张汤耳边说了两句。
张汤眉头一皱:“出席武安侯宴席的九旬老者仍未过世,已被官府拿下,他已承认,是你以钱财买通,与他相互唱和,让众人相信,你与他祖父乃是同辈,这你如何说?”
李少君伏地,沉默了好一阵子,忽然找回了声音,朗声答道:“可我们只言同游,并未提及年岁。五十年前,我为总角小童,他祖父尚在人间,不过攀谈关系,好叫席间贵人以为,我在京中不乏人脉罢了。”
“尽是狡辩之词!”另一头的赵禹冷笑,“你是未说年岁,但自此往后,京中种种传言大多与百岁仙翁有关,你从未出面解释,反而让京中贵人为购丹药纷纷登门,分明是借此牟利,而非攀扯交情而已!那么如你所说,陛下的那件古玩器物,又当作何解释?”
李少君咬牙接道:“我活了这六十余岁,总有些过人的见识,看穿陛下所用的器物乃是春秋时齐国王室所用的式样,难道不应当吗?至于这器物到底是齐国哪位王室所有,我其实不知,但总要冒险一猜。当今陛下年富力强,必有征讨夷狄、威慑八方之望,我便说此器具曾为齐桓公所有,讨陛下的欢心,虽有小错,并无大过!”
“我说的也不是我曾见过此青铜器,而是我认识这件铜器,说它被齐桓公摆在床头。若此也为祸,天下各地的祥瑞……”
“住口!”赵禹厉声怒斥,打断了李少君的话。
再一转头看到刘稷那看好戏一般的眼神,赵禹更是怒火直涌。
这李少君挨了一顿胖揍,此刻面目全非,乍看起来简直像个任人处置的玩意,谁知道他一开口,还真是深谙语言的艺术,字里行间都是要为自己脱罪。
要不是刘稷先剑走偏锋,直接用把人打死作为威胁,恐怕现在他都不愿承认自己的长寿是假。
而现在一句祥瑞与他这讨一口彩并无区别的话,更是要命极了!
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间,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恐怕一日的进项,都比他们这些官员的月俸还高。
赵禹立刻意识到,他不能被李少君带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