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好……
本以为审卿一向脾气执拗,能多撑住一阵的,谁知道他竟然就这样弃子投降了,让他想要在旁围观,把刘陵的任务给糊弄过去都不行。
不过,庄助想了想刘陵的那套说辞,又微微安心了些。
他不是要反对这套说法,而是要延缓此事的执行,提出要慎重评判此事。这是他作为天子近臣,原本就应该要做的事。
庄助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出列道:“禀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刘彻目光深深地看他一眼,与廷尉赵禹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几日的集议之上,还有一件任务安排了下去,那就是把审卿所收集到的淮南王府相关线索,一并移交廷尉,由廷尉来判断,其中有无不法之事。
其中的有一条,就是送礼拉拢朝廷官员,已超过了寻常诸侯王应有的分寸。
而侍中庄助,正在名单之中。虽不在前列,足以引起廷尉的注意。
原本刘彻还有些怀疑,是不是审卿错认了什么往来府邸仆从的面貌,谁知道,庄助还真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现在他站出来,可不像是要为刘彻助力的。
但从这张威严的君王面孔上,看不出一点恼恨的神色,只吐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说”字。
庄助说道:“臣以为,推恩令的仁孝之说,合乎大势,理当推行,但不宜过快,还应考量另外一事,以防仁义未成,反而让些许舆论为人推波助澜,反而影响了陛下的声名。”
他依照着刘陵让人带来的消息,把这梁国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又道:“梁王年少,若是因此而被逼无奈,割让封国于兄弟,到底是兄友弟恭,还是令狡诈离间之辈平白得此恩赏,进而继续威逼兄长呢?届时梁王夫妻不睦,国中生乱,又该归罪于何人呢?天下封国之中,恐怕不止梁国有此情形。”
“那还有哪些呢?”
“譬如……”庄助刚要开口作答,突然一滞。
他反应过来,那句“还有哪些”的发问,不是来自首倡推恩令的主父偃,而是已有一阵没说话的刘稷。
他顶着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又不似刘彻一般面容肃然,怎么看都没有多少祖宗的样子,反而在神态间,很有几分想听各诸侯国中恩怨情仇的看戏模样。
但若真把他当成个看乐子的人,庄助也不必在这官场上混了。
刘稷所坐的位置,既代表着他半处局外,又昭示着那上位者的身份,此刻出声,哪里只是想多听些其他诸侯国玩笑的!
刘稷也果然随即说道:“庄侍中对梁国的兄弟之争如此清楚,想来是在东南镇守三年,政事之余,仍有闲暇,于是瞧遍了诸侯做派。你既如此顾虑,我给你个解决之法。”
庄助忙道:“不敢有劳……”
“什么不敢有劳的。既是件能让我在冒顿面前挺直腰杆的大事,怎能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被拖延?”刘稷神情认真,忽而恍然,像是想通了关键,“那就这样吧,由庄侍中即刻整理出一份与梁国情况相似的名单,把这当中你认为不宜封侯的宗室,全给写出来。”
写出来?什么叫整理出一份名单?
庄助瞪大了眼睛。
刘稷的后半句话,却更没给他留路:“这名单一出,就由皇帝下令吧。前几日我还在说,让我教将领作战,还不如让我体会体会还阳的好处,与子孙共享天伦之乐。刘据年岁太小,没法尽孝膝前,就由这些暂不宜封侯的子孙来吧,让他们都来长安拜见拜见祖宗。”
“……等他们学清楚了孝敬长辈的道理,或许就没这么难于安排了。”
庄助:“……”
拜见祖宗……
这不就是拔去了不好安排的刺头,剩下的诸侯国继续执行推恩令吗?
这话,大约也只有刘稷,能说得这般顺口了。
刘彻压了压嘴角,接话道:“庄助啊,你处事周到,一向有目共睹,这份重任,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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