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群游侠的举动,无疑是加重了他的这份顾虑。
他逡巡一圈殿中,“我可不希望听到的回答,是按下此事不表,只当官员路遇劫匪,再两年迁移豪强入茂陵邑后,再来对他清算。”
“那么激动干什么。不想节外生枝也不难。”刘稷扣了扣桌案,打断了主父偃本要开口说的话,也把刘彻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他的面前。
“吾丘寿王遇刺一事,就只当劫匪来办。另给梁国发一道旨意,令梁王上一份奏疏。就说……”
“梁王自己尚且年幼,他那不争气的弟弟比他的年岁更小,来到长安御前,难免要做出不当之举,想要多带一人入京,从旁教导。这位指导宗室之人需有耐心,有名望,有武力,也有亲身经历,能用来规劝人向善,昔日的梁孝王刘武,不就是在韩安国的协助下,才与刘启重归于好的吗?”
刘彻眼神一凛:“有耐心有名望有武力,还有亲身经历能用来规劝人向善,似乎字字句句都在指向那游侠儿口中描述的郭解?”
刘稷点头:“对,就是他。”
不仅如此,睢阳境内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前往梁国报信的吾丘寿王,却是正好途经洛阳,将名声早从河内传到洛阳的郭解,说起在了梁王的面前。
梁王为手足之计,请求郭解与胞弟同行,算不算是个合适的理由?
刘稷翻阅着手中那份吾丘寿王所写的急报,又从当中找见了一处可用的文字,继续说道:“我见那游侠儿还将郭解与我相比,可见平日里此人施恩门客,豢养义士,也没少用什么仰慕高祖的理由。”
刘彻了然接话:“您主持秋祭,他若不来,便非诚心敬服,比起效仿,反而更像是有心分庭抗礼,那他先前的名望,就反倒成了逼他动身的利器!”
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一向擅长琢磨人心,此刻也不例外。
当舆论的权柄重新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就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有梁王之请,有先祖之名,他不想来也得来。等他离了故土,其他的事情都好办了!只是……”
刘彻忍不住眉头一收:“何必以牛刀杀鸡?”
只是区区一个游侠头子,有必要在失去了第一次借题发挥、敲山震虎的机会后,来上这样一出吗?
若是趁着郭解离开河内,迅速查验罪名,再上奏长安将他拿下,对天下的其他地方豪强,可能未必能起到多少警告的作用。
就连这等人离开之后的追查,都看起来充满了一计不成,另行栽赃的意思。
刘彻怎么想都觉得,这其实并不是一出最优解。
只可惜吾丘寿王和李广办事不力,才让这办法浮出了水面。
但真的就没有更妥帖的应对之道了吗?
刘彻忽见,在他面前的刘稷笑了:“你能问出这句话就好,没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更没只让我在这儿为你想办法。但我可没说,我只是要让他来长安,留一个河内的老巢给你们审查啊?”
“祭天祀地的典仪上,对这并不敬畏汉室,反而图谋不轨的人,加以天罚,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刘稷迎着周遭一道道惊愕而小心的目光,坦然地摊了摊手:“都看着我做什么,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凭什么做这大汉的先祖!”
刘彻一惊而起:“天罚?”
第31章
桑弘羊下意识地循声看向了他的这位陛下。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陛下的这句“天罚”惊问中,除了惊喜,惊讶之外,竟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庆幸?
可惊喜与惊讶都好理解,庆幸算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庆幸祖宗有此等神仙之法在手,让他另有一重倚仗?
陛下一向自信,没必要庆幸这个。
又或者是庆幸,这等天罚之术,劈的是教唆游侠为其兵刃的郭解,而不是陛下本人?
不不不,他怎么能有这么危险的猜测,那必定是他看错了。
就跟他不能理解太祖陛下为何会对他有意见,是一样的情况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