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匆忙起身,开门就见侍从面有焦急之色地站在那里。
“发生了何事?”
“陛下出宫了!”
刘陵一惊,向着院墙之外的天边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仍未从天幕消退,甚至远没到早朝的时辰。
刘彻在此时出宫,足以证明他动身的仓促,本不该是帝王出行应有的样子。
但又或许,那不是仓促,而是他要尽快确认一些事,也尽快执行一些事,放在刘彻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帝王身上,就并不算有多奇怪了。
“他去了哪里?往长陵邑方向去了?”
侍从摇头,“只知开了北门。”
“那就不会错了。”刘陵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掩饰住了自己眼中一瞬的慌乱,“他去长陵邑,见那位高皇帝去了……”
这对祖孙之间,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刘陵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去猜了。
哪怕她此刻身在自己的府中,没能亲自见到那一行离京的车驾里,刘彻是一派怎样的模样,她也完全可以猜得到,对方绝不会如她一样狼狈。
这个猜测确实没错。
刘彻一夜未眠,可在选择亲自去迎接祖宗回京,坐上了北上的御驾时,并未有熬夜的疲累,只有帝王起行的精神抖擞。
至多就是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伸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别人听到太祖遇刺之时的表现,只会惊叹于对方的神力莫测,感慨祖宗果然是祖宗,他需要想的就多了。
他也震惊,也有骇然,却不只有这样的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由其他人发起的这场失败刺杀,或者说,这场失败的试探,对他来说依然是好处大过坏处。
有别人的失败教训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对刘稷,做出骑射上的试探。
连一支寻常的箭矢射向他,都能弄出这样惊人的景象,若是邀他骑射,会是何等场面?
刘彻的脑海中,几个接连的画面已经蹦了出来。
或是刘稷抓住了一根箭矢,不用弓箭,只徒手抛出,就贯穿了猎物的咽喉,或是刘稷振臂一呼,象征祥瑞的白鹿就已经聚集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最不通箭术的孩童,都能在张弓搭箭时命中猎物,又或者……
算了,还是不想了。
刘彻他愿意托一把董仲舒,让他向朝臣、向天下宣扬天人感应的观点,却并不代表他对这观点全盘接受。他需要的是当中的那句“圣人配天”,让他能以更令人尊崇的统治者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并不需要当中的天谴君主之说。
他也更不希望,在这句圣人配天的说法里,因为国有二主,有人比他的表现更合乎圣人,便处在那个更符合“天子”的位置……
在前往长陵邑的沿途,他都不免在想,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长陵邑的百姓是将他的位置放得更高,还是将刘稷的位置放得更高呢?
这或许就能作为天下臣民心境的写照。
但让刘彻没想到的是,他早早起行、奔赴长陵邑而来,行到刘稷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出个高下,就先听到了刘稷的质问,但这不是一句对他护卫不力的质问,而是……
“你失态了。”刘稷向着刘彻定定地看去,发出了一句冷静的点评。
“你应该知道,如无必要,我并不希望让这种护卫自己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可你急了。这不是一个已经坐稳皇位的人应有的表现。”
刘彻不喜欢低头认错,现在也不例外。
他因刘稷的批评心中一动,但开口仍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由朝臣通传,无法显示对祖宗的孝敬。我也想早日知道,此事,您意欲归罪于何人?”
这些刺客是从何处而来,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刘彻可以断言,刘稷和自己一样,都有了个猜测。
但在推恩令刚刚下发,广邀诸侯子弟入京的当口,对这些事以何种方式处理,是刘彻需要和刘稷达成一致协定的事情。
要不要等到秋祭之后,让祖宗的身份得到进一步证实,再行清算?
可这样一来,又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叫办事拖沓,处断不定?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刘彻一向没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只在意哪种办法效益最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