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源于一场争执。
去岁李广作战失利,不仅自己被匈奴俘虏、侥幸脱逃,还令士卒损失惨重,直接被陛下贬为庶人,回乡隐居。
但李广这样的人,就算被贬为平民了,也是闲不住的,常与颍阴侯的孙子在蓝田屏山之中狩猎。
有一次狩猎而归,又在乡间饮酒,途经霸陵亭时已是半夜。
他这位霸陵亭的卫官赶巧也喝了点酒,在劝阻李广不能夜行过路时说了句难听的话,大意便是“现在任职的将军也不能夜过此地,更何况是你这位故将军”。
李广气恼得要命,却因律令所限,只能在亭下过夜。
他当日酒醒之后,并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律法在先,李广也不好因为这口舌之争拿他怎么样。
谁知道,近来李广重新被启用,任职右北平都尉,不再是早先因战败被贬的庶民,而他除了带领几名亲卫先行赶赴右北平,便是向陛下申请,一纸调令,将霸陵尉也一并调到了他的麾下。
李广若是韩安国这般心胸宽广之人,他也就不那么发愁了。
偏偏他看得很清楚,韩将军能把当年奚落于他的人,当泡尿随便放了,李广却没那么好应付。
他把人调来右北平,必定是抱着公报私仇的想法。
若不是家中尚有妻小,这霸陵尉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就想逃走算了,何必依照着任职的期限前来报道。
来到此地后他更是无比确定,自己对李广的猜测并没有错。
李广偶有两次与他在半道遇上,对他投来的都是森冷中带有杀气的目光。
他并没有直接遭难,估计是因为,当下正值韩安国与李广交接守备安排之时,李广也还未立战功,不好多生事端。听说他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也做了件让陛下不大满意的差事,更不能擅加行动……
但倘若匈奴当真如朝廷所估计的那样前来犯边,以李广的本事,或许真能在右北平打一场痛快的防守反击,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必然不会介意,在这捷报当中,还夹着什么小人物的死讯!
许是北地的寒风吹得太冷,边卒打了个哆嗦。
忽听一旁同在守夜的人问道:“你是从关中来的,比我们知道长安的情况,那你知不知道,那位即将抵达右北平的方相氏,是什么来头?早两年间,也有冬至驱鬼的大傩仪式,但还从来没有把其列入军礼的说法啊?”
“……啊?”他愣愣地抬起了头。
“你不是吧,平时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巡夜还不认真听我说话……”同伴很是不理解他的反应,但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次,“听上面说这方相氏不仅仅是大傩主祭,还是一位朝廷派来督军的贵人,你是从关中来的,知不知道那到底是哪一位?”
他摇了摇头。
他从关中起行,前来右北平赴任的时候,刘稷还没弄出那方相氏的马甲,也没弄出天罚这样的东西呢?只靠着同僚说的这三两句话,他也不可能猜出更多了。“关中……也没有这样的习俗。”
“那就奇了怪了,哪位贵人这么无聊。这戍边之事,又不是驱邪……”
说话之人没看到,曾为霸陵尉的士卒眼睛里,忽然冒起了一缕希冀。
同伴后面说的话,也一个字都无法传入他的耳朵里。
是!从戍边来说,搞什么大傩驱邪,确实是无聊,而且将希望寄托在鬼神之事上,简直是无稽之谈,但对他来说,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贵人”两个字。
韩安国韩将军正要与李广配合,不会理会他的求救,但这位贵人却未必!
他想活,想要活着,那……
哪怕是逃,逃到那位贵人面前。
他也要试试争取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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