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大概是已经对外甥被祖宗带“歪”这件事,不太报有什么幻想了,见霍去病已带着他那些部从完成了晨训,便也没多说什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各自归营。
刘稷则带着霍去病,溜达去了营中的伙房。
霍去病来到此地,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咦。
只因他看到,在前来辽西的队伍中最是持重稳健的吾丘寿王,此刻已是换了一副打扮,俨然像是个厨子,正对着面前的大锅。
锅下薪柴正盛,锅中堆着抨打出的生酥。
照这么看,确是个厨子。
“别这么惊讶,民以食为天,动手做点吃的,多正常的事。”刘稷招呼着霍去病来看。
在这口大锅旁,还有几口小缸,缸中放着未撤下去的木杷子,再边上,便是一口口瓦罐,罐中装着的,是才挤出的牛奶。
刘稷眨了眨眼:“我说是带你来吃战利品,没说错吧?”
从匈奴那里劫来的牛,从中挑出了几头正产奶的,将正新鲜的牛奶接种了营中本就存着的酪,放上几日,就成了新的一批生酪。
可惜正值冬日,这儿又没暖气,刘稷没这兴趣弄什么冷藏乳酪吃,指挥着人就搞起了生酪加工熟酪的工程。
一想到这战利品有他贡献的一份力,刘稷就觉得,鼻息之间闻到的香味愈发馋人了。这都是劳动所得啊。
霍去病探头向锅中看,见锅底已有了一层棕褐色的沉淀,被早得了吩咐的吾丘寿王打捞过滤掉,只剩下了上层的酥油。
太祖陛下依然是那没什么形象的样子,托着个碗,拿着个勺,就来舀走了一些,送去了一旁的屋中。
那过滤过的熟酥却还在锅中加热,旺盛的柴火向上散发着热力。
霍去病闻着这味,也觉腹中有些饥饿了,就见刘稷向他递过来了一块烤饼。
“生酪和面做的,先垫垫肚子。”
这两人坐了下来,一人手里抓着一块饼,也未见目光从眼前这口锅上挪开,让吾丘寿王险些觉得自己真成了个大厨。但好在,他的工作没剩多少了。
此刻已是眼前熟酪收尾的时候,重新开始凝结的黄褐色已经慢慢成型,刘稷连忙示意他把火给熄了,任由这油膏状的东西继续冷却。
没了火堆的热力,辽西地界上的寒风很快再度席卷了过来,但霍去病一转头,就见自己的面前多出了一碗热汤,准确地说,是加热过的牛奶,混着方才的油香,还有点……
“蜂蜜的甜香!”
“对咯,鼻子好使。”
一口热饮下肚,少年人的脸色都比先前红润了许多。
刘稷更是已经痛快地喝了半碗。
哎,祖宗这职业不好当啊。在长安那地方也就能大略点个菜,自己动手传到刘彻耳中,多少有点不太像话,但在此地,就不必有这么多顾虑了。
谁能逃得过乳制品和碳水的诱惑呢?
“当心……当心些!”眼见锅中那一团“黄油”,已接近成型,只剩中间一点迟迟未凝固的“清油”,刘稷把手中海碗里剩下的一半热汤一口闷了,直接跳了起来,冲到了锅边,用着小勺小心翼翼地舀出了这一点精华。
按照方今的说法,这一点精华,也被叫做“醍醐”。
这跟醍醐灌顶的关系还绕得有点远,但这毫不妨碍刘稷他记东西的本事不大行,只记住了这“醍醐”用来和饼,不仅有奶香味,还有坚果风味,不是一般的好。
把这醍醐浇灌到和好的面团上,怎么不算一种醍醐灌顶呢?
反正等这轮烤饼出炉,此地取暖的篝火已重新点上,空气中也满是香甜的气息。
就连吾丘寿王向来严肃的表情,都在落座用饭时舒展了不少。
只是不一会儿,他又若有所思了起来。
“想什么呢?”东方朔拍了他一下,把另一口从屋中端出来的汤碗递到了吾丘寿王的面前。
吾丘寿王倒也诚实,开口答道:“在想太祖今日这出的用意。”
“这能有什么用意。”
“这牛奶制生酪,生酪制熟酪,熟酪制醍醐,处处需要火候捶打,但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环节,今日都有餐点因其而成,放在面前品尝,若以个人口味来论,我倒是没那么喜欢醍醐酥,更好生酪风味……所谓寓教于乐,或许也是太祖陛下在提醒我,不必非要恪守规矩,诸事完备?”
东方朔翻了个白眼:“就不能只是图一口吃的吗?”
若是让刘稷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他估计也得回一句:“对啊,就不能只是在紧张的战场求生告一段落后,只图这一口吃的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