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祖陛下因曾孙之举,从地下应召而来,便是强强联合,得此洗雪耻辱的大胜。
好,好极了!
“何止是如此,没听陛下说吗?因祖宗保佑,十二年前远行西域寻找大月氏的使者张骞并未叛逃,也没有死在路上,被匈奴单于亲自赐予了胡人妻子,也百般拉拢,也未堕汉节,依然想办法脱逃,将西域的道路走通了,如今为公孙将军所救,正在还朝的路上。”
“可见那匈奴固然自诩强盛,也敌不过我汉室人心!”
“是啊……”众人说到这里,既觉骄傲,又不免有些唏嘘。
十二年的时间说出来只是三个字,却是何其厚重的一段年岁,对于出行时才只有二十多岁的张骞而言,更是他人生中已占三分之一的时间。
而他明明可以在京中,因陛下近臣的身份得享富贵,却在边境当了匈奴的俘虏,又跋涉于西域诸国的路上。
那就难怪陛下在他还未回来时,就已先让人在京中宣扬起了他的事迹,好让随后的迎接使者还朝,得到更多人的响应,让张骞缺席的十二年,并不影响他受到的尊敬。
也无疑是从另一面证明了,太祖陛下果是大汉的根基!是为大汉谋福之人。
一名衣着平平,面容平平的人举杯开口:“我看,我等还理应敬陛下一杯!”
“……早年间还有人说,陛下行事激进,悖逆黄老之道,没了太皇太后在上操持,必要惹出祸端,可今日诸位所见,太祖还魂后的种种举动,分明是与陛下早做的准备相合,只是让我等提前看到了成果罢了!”
“是也不是?”
酒肆之中醉意昏昏,众人说话间也已有了些言行无忌,竟是没人觉察出,刚才那人的话说得实在很“官方”,顺理成章地就将一部分对祖宗的夸赞,归拢到了刘彻这位当朝帝王的身上。
但又或许,今日各方喜讯传来,正是好时候,他们就算是发现了,也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是是是。”
“该祝酒一杯!”
“……”
只有一个声音,有些扫兴地在旁开口:“但我怎么还听说,虽然辽西战事顺遂,去岁程不识将军戍守雁门,也因稳扎稳打,没让匈奴人找到突破的机会……朝廷近来仍有移民戍边的想法?”
“咱们今日能在这儿喝酒庆祝,匈奴人必不能夺驰道、入关中,搅和了我们的太平日子,但若是那移民戍边之事真要开办,我们还能在这儿吗?”
有人离席而起,当即惊问:“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呵……咱们近来,不是总瞧见那脖子昂得老高的得势之人吗?”
脖子昂得老高的得势之人?
一旁雅座处的几名士人面面相觑:“他说的是谁?主父偃?”
“还能是谁?”一人语气里带着讥诮和妒忌,“他早年间郁郁不得志,尽怪自己无人提携,怪齐王他们庸碌不明,现在赶上了太祖还魂,有心令宗室齐心协力这样的好时候,抢先一步提出了推恩令,那叫一个鱼跃龙门,跻身富贵。他近来可没少找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麻烦。陛下估计也是看他有些本事,对他这一应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叫他越发口无遮拦了起来。”
“可不是吗……”另有人插话认可,“那移民戍边之事,就是他说的,好一番小人得志的样子。说既已因郭解之事,将各地豪强移居陵邑,那又何妨再来一次搬迁,将边境人口也填实一回。若再遇匈奴来犯,还能全民皆兵,扛上一阵……啧。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拿旁人作人情。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态度。”
不可否认,主父偃此人是有些才华,但他得到重用之后的表现,却真是让人忍不住在背后说他的种种错处。
“要我说,”一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了出来,“直接让陛下对他予以严惩,指不定还有各地诸侯觉得,这是陛下又不想要天下刘姓亲如一家了,准备把这推恩令撤回。还不如让太祖陛下有空的时候抽他一顿……”
“哈哈哈哈哈这种混话也亏你说得出来,这是把太祖陛下当什么了?”
“自是——”
当正义的裁决者,教训朝臣的利器,宗室克星之类的东西吧。
一个声音又从座中飘了出来:“不过要我说呢,还得怪郭解,要不是他那儿一挖,挖出了这么多破事,也不会……”
不会让那些少年游侠如今走在街上,都要平白遭遇不少鄙夷的视线,仿佛他们都是些是非善恶不分的人,现在又不知为谁所驱策了。
不会让有些本可以留在当地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
不会让主父偃这样的人还能顺势提出移民戍边之事,指不定就要让那些游侠去当这戍边之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