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点了点头,“是。”
刘彻眼帘微动。
不,没那么简单。
放在张骞的那张地图上,这处地方是汉使一路向西奔行的终点,也是大月氏人躲避匈奴追击,所能逃到了西方尽头,但放在祖宗绘制的那张地图上,它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地理意义。
它向西可联通到那处绘有图标的“大湖”,向东便是通往大汉,向南竟还有一片疆域不小的土地,绵延不知多少里才抵达海边,分明是一处绝佳的枢纽与跳板!
任何一个有眼力的人看到了这副地图,都不会觉得,大月氏人只是在此地艰难求生而已。这里的资源也绝不可能差!
为何这二者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刘稷像是看出了刘彻的疑惑,开口道:“想听听此地背后的故事吗?”
刘彻当即点了头。
刘稷说道:“两百年前,就在我画的那张舆图的最西边,有一位二十岁继位的君王号为亚历山大,致力于东征开疆,一路打到了这里,预备以此地为中心枢纽,统治东方。但很可惜,仅仅在他打下这里的六年之后,他就病逝了,此地也被转交给了他的部将。”
“部将塞琉古统治期间,将不少希腊人移居此处,以希腊城邦自治的方式构建王国。不过,四十多年前,王国以山为界又分割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同时远处的西方王国衰落,无力控制此地,更加乱战一团。又过了二十年,被匈奴驱赶到此地的大月氏人来到了这里,很快发现了当中的机会,聚集兵力侵占了这片宝地,就成了你们所见到的大夏。”
“四十年间的战乱,让此地的不少城镇建筑与当中的文化遭到了摧毁,大月氏人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不得不依托于大宛的帮扶,重新建造了一批土屋,用于他们居住。他们说自己无力再折返,响应我大汉意图反击匈奴的作战,并不算是在说谎。”
张骞也在旁补充道:“确实如此。我虽不像太祖一般,知道再往早前一些的情况,但也能见到,今日的大月氏人所住屋舍,营建时间多是十年上下,其中的一部分牧民转行商贾之道,以便获得更多的资财,贸易往来于西域诸国之中。”
吉利没有接话补充。
一来是他将先前这段字数太多的交流,听得不大明白,仿佛在听着一段半知半解的天书,二来是他此刻望向刘稷的眼神,已如在看一位天神。
刘稷所提及的东西,在大宛的贵族之间,尚只有只言片语留存,依稀对应着他说的情况,可那大约就是真的,否则又怎会将万里之外小国的“二百年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果然是神秘的东方,才能拥有这般可怕的开国之君!
不愧是死而复生的祖宗。
再看上首,这大汉的现任帝王,也远比他们大宛的国王看起来有君主威严。
在这一条条他从未听闻的消息面前,他虽有短暂的失态,但此刻也已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眼前的舆图,不知心中在权衡度量些什么。
又过了须臾,刘彻方才开口:“既然太祖已将其命名为夏,那就这么称呼下去吧。这个名字,甚好。”
刘稷的这份地图和他说的小故事,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对他,深有启发!
刘彻转向了眼前同样各有震动的朝臣,徐徐问道:“不知诸位,还有何见解?”
……
“你们东方的皇帝看起来威严得很,但着实是个好人啊。”
吉利说话间停顿了一下,确保自己并没有用错词语,向着张骞赞道。
他此刻正同张骞一并行出未央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这等美轮美奂的宫殿,哪怕是有着两层城墙的贵山城,也是绝不可能修建出来的。
这让吉利无比庆幸,自己跟着张骞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这样华贵的景象。
张骞沉默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吉利说得头头是道:“我记得你说过,夏也是中原古国的名字,那算起来,与大汉也有着颇多渊源了,他竟然觉得,可以用大夏这个名字称呼那里,还将那条横亘其间的河流,取名叫什么什么……”
“妫水。”
“对对对妫水!按照你说的,这不也是你们中原一条古河流的名字吗?这也就罢了,他竟还说,既然大月氏人是在一片百废待兴的土地上经营,若是大汉有心派人前去教授技艺,送去良种,能否助他们早日站稳,成为大汉的助力。”
要这么看,这可真是个好邻居!
吉利不解地看向张骞:“……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张骞指了指他的身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