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稷却在刘彻这句步步紧逼的追问面前,露出了些许笑意。
有这句话在,起码已开了一个让步的口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从后世而来,根本站不得皇帝的立场,但他也不会胡乱慷慨,分不清当下打匈奴与其他事情的主次。
在家国威胁面前,不打匈奴,是绝不可能的。不付出举国之力,更不可能真正扫平这北方的祸患。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
但他起码得做点什么,让这打匈奴的代价减少一些吧。
刘稷指尖轻叩,在木质的算盘上发出了一声声响动:“粮草转运一事,我想带着那些宗室子弟来做,当做他们的第二项考核。桑弘羊在第一次考核中的转运时令瓜果表现可圈可点,放在水陆漕运上,也是个合适的人才。”
刘彻问道:“您是想让他们赚到足够支撑漕运的钱财?”
这也太有目标了吧?
可刘彻这话刚刚开口,就得到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你都敢这么高看他们了?一个能扮演富商把自己扮入牢狱之中,一个能入不敷出,一个……”
“可以了。”刘彻打断了他的话,“您只需要说,想让他们干什么?”
刘稷:“说服那些还没被列入搬迁陵邑的富户,若不想走,那就拿出开道之财,先减少一些国库的压力。但他们若是心里有鬼,还牵涉到了盗铸牟利之事,愿意多拿出些粮草填补进来,我们也不必阻拦。”
刘彻并未即刻答话。
暂时动不得的诸侯,不宜现在就收割青苗的百姓,意味着祖宗已将此番动刀敛财的目标,放在了中间的一截。
其中偏上的一部分,正是那些大商贾,尤其是那些既有地头蛇之名,又以不法的方式聚敛钱财的。
有一批已因郭解的缘故被朝廷督促着搬迁,收缴了不少钱财上来,可以用于购置粮草,还有一批仍在地方上扎根,正能协助粮草的周转运输。
让他们出血,刘彻并不亏。
分段运输摊在每个人头上的代价有限,不至于将人逼得狗急跳墙,真要跳,也得再想想,他们能不能扛得住天罚。
而由那批正在就学的宗室为使,前去“游说”,或许还能将相当一部分仇恨,转嫁到那些不愿支取分文的宗室身上。
若真能达成这样的目的,还算意外之喜了!
再说,朝廷兵马正盛,他们若要找借口拖延时间,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刘稷又继续说了下去:“勋贵之中,家产百万者也不在少数……”
刘彻打断了他的话:“可这些人,在朝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也不是人人都像那审卿一般,容易被人激得跳脚的。要让他们捐助出家财来,不像让商人出钱那么容易。”
刘稷认可:“你说得没错,但如果,在他们看来,失去一部分钱财,能换来更大的利益呢?”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提到河南地的时候,我曾经说过一句话。”
刘彻若有所思,也终于真正意义上地缓下了语气:“……您说,共治河南地。”
所谓的共治河南地,当然不可能是刘彻和那些朝臣共同瓜分这片重新被打回来的土地,而是让新旧之臣,一起在这片刚刚收回的土地上大展拳脚。
那他们又为何要抓住这个机会,甚至不惜付出一定的代价呢?
因为……
太祖陛下的回归,并没有让他们这些功勋之后因此得势,反而因为他们拿不出令人称道的战绩,以至于被一步步挪出了朝廷的决策层。
河南地的经营,很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刘稷抽了个懒腰,说道:“与其说是共治,不如说是众筹好了。你是皇帝,你最清楚要如何让人如同拉磨的驴子一般动起来,有些话就不用我来说了吧?”
刘彻有片刻的沉默,随即回以一笑:“当然。”
他怎么会不知道,要如何让人争相而上,在他面前、在太祖面前拼一个表现呢。他刘彻一向敢想敢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