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稍歇,又道:“何况,另有一桩事,应当会让他们暂时不敢说出这种混账话了。”
刘稷敏锐地察觉到,刘彻话中升起的警惕:“有敌来犯?”
刘彻赞道:“太祖不愧是太祖,果然敏锐。就在半日前,我收到了一份国书。”
卫青着人北上深入大漠的探子,终究还是要行动谨慎一些。
可那位篡位为君的匈奴单于,就不必如此了。
他的行动,更快一步。
他竟向大汉,送来了一份国书。
当然不是请降的。
伊稚斜虽在边境大败一场,但他在单于王庭的“胜利”,已让他手下重新填补了兵将。为了显示他强势的态度,挣得各方部族的支持,他送来的,只能是一封耀武扬威的国书。
刘稷很肯定:“他在国书中,说不了好听的话。”
“何止是说不了好听的话。”刘彻冷冷地抬了抬嘴角,“他说,他早前的撤兵,是因得到了匈奴单于病重的消息,作为人臣与弟弟前去奔丧,大汉却不顾曾与匈奴有姻亲之故,也不顾体面,竟派兵伏击截杀,又与右部大人合谋,害匈奴太子于单惨死。他伊稚斜今日得以承袭单于大君之位,必要向汉人讨还此血债。”
“他也是有够厚脸皮的!”
刘彻原本还觉,伊稚斜败得如此容易,实在不配与他为敌,这封国书,倒是让他有了些别的想法。
厚脸皮,是成功者的必备。
“我看这所谓的太子于单为右部大人所害,应是出自他的算计,也或许是老单于想要让新君顺利接位,打算除掉此人,却被对方先行察觉,反手干掉了于单,让伊稚斜捡了个漏。但不管怎么说,单于、太子以及右谷蠡王相继身死,要说这伊稚斜真在其中清清白白……鬼都不信。”
刘彻眼神一转,抢在了刘稷前面开口:“这话没有影射您。”
刘稷摊了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刘彻决定挽回自己下意识解释的形象,阴沉着语气继续说道:“总之,这伊稚斜不仅在继任单于这件事上厚脸皮,在对我大汉的宣战上也是厚脸皮得厉害。”
“他怎么说的?”
刘彻冷笑:“他说我们迫切修筑阴山阳山防线,征调民夫北上,正是对他匈奴有所畏惧,乃至于敬服的表现。若不愿偿还白羊王楼烦王被汉军缴获的牛羊马匹,并出嫁公主给他这位新单于,他便要在大汉的城墙修筑完毕,自觉能高枕无忧之时,统领大军南下觅食了。哈!他怎么不看看,自己说话的是什么时候?”
要是早几年的时候,刘彻收到这样一份兼具挑衅与威胁的国书,那可指不定就要气得拔出剑来,把桌子给劈了。
但现在他已在反击匈奴上,取得了长足的长进,还会被这三言两语激怒?
他才是如今的胜者!
这伊稚斜果然惹人讨厌。
比起刚刚死去的军臣单于以及没点存在感的太子于单都要更惹人讨厌得多。
就应该由卫青,再给他一个要命的教训。
至于伊稚斜到底要不要如他所说,在大汉边防修筑完成之后前来挑战,对刘彻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总之迟早有一日,他要让大汉的铁骑深入匈奴腹地,搅他个天翻地覆!
再看自家这位祖宗——
很好,他也很淡定,一点没觉得伊稚斜的威胁有多少分量,反而回到了刘彻先前说的一句话上。
这就是大汉皇帝的体面。
“如你所说,朝臣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替淮南王求情了。伊稚斜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还不知手上有没有沾染匈奴单于的血。不将此等有谋逆之心的人及早掐灭,焉知大汉会否步上匈奴后尘。”
“也好。”刘稷突然话锋一转,“我原本还在想,有一件事要如何开头,现在有伊稚斜这份叫嚣宣战的国书,还就好说了。”
刘彻坐直了身子,回问:“怎么说?”
祖宗虽然近来常带着宗室过家家,不似初来乍到时一般,接连解决几个大难,还总干一举数得的事,但他与寻常朝臣迥然有别的眼界,总能让刘彻有些收获。
这么看来,一件连他都要斟酌如何开口的事,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你觉得,他有没有苦劳?”刘稷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
“……他?”
刘彻分明看到,在问出这话的同时,刘稷指向的,是他自己。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个“他”字,到底指代的是谁。
是原本的河间献王之子刘稷。
噗,祖宗这话还真够有意思的。问的居然不是刘稷献出肉身有没有功劳,而是问的他有没有苦劳。
不过想来也对,小辈献出肉身给汉室开国之君,以保大汉昌盛,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能算功劳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