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这幸运儿艰难地躲开了一条条纤细而有力的马腿,从混乱挪动的颜色间望去,看到那支马槊被灵活地架在了马上,由弓箭替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箭矢嗖得离弦,又是一记鸣镝声响。
奔马如云,飞箭在上。
霎时间,他骇然地发出了一声对同伴的“警醒”:“天神!是天神!”
哪怕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也未见得如此年少便已统兵之人,可这纵马带兵而来的少年,却是一位何其可怕的对手,不是天神又能是什么人?
或许真是单于转世,又或者是汉家神将附体,总之都是一方他们无法招架的凶神!
他还看到,一名单于军中的亲信将领,似乎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带兵掉头驰援。
可他人还在远处,就已被眼尖的霍去病捕捉到了踪影,毫不犹豫地擒着箭矢,调转了方向,发出了一支索命之箭。
那将领甚至都没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就已捂着咽喉摔下了马,根本没能有机会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加剧的混乱,让霍去病更有了乘胜追击的架势:“随我,杀敌立功!”
杀!
伊稚斜回头而望,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天色映得蜡黄。
怎么可能?
汉军追击的速度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在他的预想之中,留下断后的士卒,应能凭借着匈奴大营,先将卫青阻拦一段时间。
汉军收拾他那大营之中的粮草辎重,应该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这拉长的撤离队伍,虽然会为汉人指引北上的道路,但也能分批狙击汉军追兵,怎么会……怎么会已经追到了这么近的位置?
在这仓促的撤离中,他其实很难及时确认那一边的情况,只能从后方的声音里做出一个判断。
他派去支援的将领很快没了消息。
后方还有着诸如“天神”“鬼神”之类的哀嚎。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在告诉着他,汉军的这一路追兵,不仅来势极快,还有着极为可怕的杀伤力。
只怕是那卫青在与他中军正面交手的同时,还已让另外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绕后,就等着在这个时候对他发起致命一击。
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真是完全没考虑过,自己有可能不敌匈奴,哪怕分兵,也一定要将他留在此地!
伊稚斜简直想要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那汉朝的皇帝,为何能如此好运,遇到这样一位强势的将领作为边境的助力啊!
再看后方,那骚乱的位置,已又向着北方追上了一段。
他当然可以即刻带兵掉头,先将这些人给吞下。
但他曾见过汉人在右北平一夜之间筑起城墙,便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还有这样神奇的招数,用在今时今日。
那么若是他回头驰援,到底是吃下了这一路莽撞深入的追兵,还是被拖延住了脚步,被卫青的大军追上?
现在继续加快撤离的脚步,是让军中再绝望一点,会被汉军啃下更多的血肉。
掉头,却有可能是自己的头颅,都要变成那刘彻的酒樽了。
现在再去想他送往汉朝边境的那封国书,伊稚斜简直想要一颗后悔药来吃。
“单于……”
“走!别管后方如何,先带着精锐走!”
“可是——”
伊稚斜眼眸充血:“你若再多说一句,便以乱我军心的理由领死吧。”
逃,他要逃离这里,绝不能被后面已经落网的猎物拖住脚步!
可他也能感觉到,在这一刻落到他身上的质疑目光,远比先前鸣镝箭出现时,还要厉害得多。
辽西一战的惨败,他可以推脱给有人出卖,单于王庭的惊变,他可以凭借旁观者的身份置身事外,现在的这一场两军交锋,匈奴落败,却完全是他指挥不力。
是他葬送了数以千计万计的同胞手足,这当中还有不少部落,原本并非是他的直属。
夕阳带血,照在了他仓皇逃窜的路上。
霍去病却觉得,应该说,这叫余照仍如烈火,正烧得人战意蓬勃。
“追!”
先前那叫穷寇莫追,现在他确定了,他要痛打落水狗!
……
“什么?”
刘彻拍案而起,目光凛然地看向了前来报信的侍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太祖走了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从太祖还阳至今,他都几乎没有独自骑马过,一度让刘彻怀疑,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先用“刘稷”这具身体孱弱、还魂之事或有后遗症之类的理由,将自己给说服了,没将其再当一回事。
现在却突然收到了这样一个好生特殊的消息,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报信的人也是脸色惨白,不知这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他眼看着太祖忽然飞身上马,以精妙绝伦的骑术绕开了众人,直接冲了出去。
拦当然能拦,但那要么就是直接射人,要么就是射马,谁敢冒此大不敬的罪名,做出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