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伊稚斜狼狈北逃,损兵折将,有你一份大功!”卫青顺势揽住了霍去病的肩膀。
少年也忍不住转头翘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刻,他就踉跄了一步,只因卫青的臂膀猛然发力,一把扼住了他的要害,将他向前拖拽了一下,让他脚下重心一乱。
和舅舅之间的多次交手过招,让霍去病在第一时间就已反应了过来,这就是舅舅对他的考验。
可意识到这个事实是一回事,能做出有效的反击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肘横击,却被卫青早有准备地向左一步,另一手骤然从侧面发力,狠狠一掼,一把将少年直接摔在了面前的草地上。
霍去病“嘶”了一声,牙关一咬,没让自己再发出其他动静。
只听卫青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追击追击,追得倒是很快,对得起你那嫖姚校尉的名号,若是正好与匈奴精锐正面相对呢?你还回得来吗?要想追,我不拦你,我甚至巴不得你真有追至匈奴王庭的本事,让我大汉的威名远播漠北,但你也得先把自己征战的本钱练好了!”
“起来!”
卫青咬字铿锵。
霍去病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抬头,就看到了舅舅这肃然目光之下,是藏不住的后怕与担忧。
到底是年纪还小,一见卫青这样的表现,他忍不住短暂地低了一下头,憋住了有一瞬的眼眶发热。
是,他这一次是冒进了一些。
正如舅舅所说,如果不是运气好,在一开始积累的威名,让人闻风丧胆,真和匈奴猛士正面交手,冲得太前,就反而成了劣势。
下次……下次他一定做好更多的准备,再来斩将夺旗。
但对自己这一次的行动,他反正是绝不后悔的!
哪怕大将军要约束军纪,让他功过相抵,他也不后悔。
卫青真要被霍去病给逗笑了:“表情全都写在脸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怎么打压你了。”
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那些跟随你冒险立功的人,战功都记好了吗?”
霍去病当即从甲胄中翻出了一块扁扁的木牌,举到了卫青的面前。
卫青摆了摆手:“自己去交给功曹。”
霍去病刚要迈步离开,忽见后方那一众“看戏”的士卒中,分出了一条道来,一名行色匆匆的士卒快步走到了卫青的面前,低声向着卫青汇报了两句。
霍去病离得实在是近,也听到了这句话。
当即惊问:“太祖怎么来了?”
卫青摇了摇头。
此地的事情已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又从伊稚斜这里啃下了一块肥肉,让人更没了掉头还击的心力,整兵折返朔方也是无妨。
但太祖的到来,又让他有些琢磨不透陛下的想法了。
按说,这个时间,陛下还没收到他们送回关中的战报,那随后是攻是守的决定,也就还来不及送到边关。
可太祖的神奇之处,他们有目共睹,谁又敢说,他不能有千里眼看到了此地的胜利,出于汉匈之间几十年的对峙纠葛,匆匆赶来此地,准备亲自指挥战事?
卫青面露几分犹豫,望向了自己随行的队伍。
别看伊稚斜逃得如此之快,好像都没能对汉军做出有效的进攻,可无论是先前的修筑城防,还是近一个月间的行军作战,对于士卒的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他们能再给伊稚斜添一添堵,防止他迅速整兵重来,却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越过让霍去病觉得头疼的戈壁,赶赴匈奴王庭所在。
倘若太祖有心乘胜追击,他就必须力争劝谏了!
卫青心中有了决断,虽有些担忧,还是先将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向霍去病道:“走,我们先回朔方一趟。”
他又向着亲卫下了命令,让此地大军徐徐撤回。
霍去病凑了过来,问道:“舅舅这算不算是先斩后奏?”
已经做出了撤兵的决定,再重新掉头北上,必然有损士气。就算太祖真想拼一把,趁着自己还在人间,去找伊稚斜聊聊天,那估计也带不了多少人了。
而这决定既是在知晓太祖到来之后才做出的,也就意味着,卫青已表露了自己的态度,也承担起了相应的责任。
霍去病半是敬佩,也半是好笑。
还说他鲁莽呢,哼,舅舅自己还不也是一样?
卫青翻身上马,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霍去病:“你还走不走了?不走就留下再去戈壁看看北地风貌。”
“走走走!”霍去病连忙应声,飞快地跳上了自己的坐骑。
见卫青神色冷然,霍去病想了想,还是又多说了一句:“我有一种直觉,舅舅并不需要有这种担忧。太祖陛下虽是突然到访,但……但他不是枉顾军士之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