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理由倒是用得很好,“唯恐水土不服耽误了面圣”。
哼,太典型的闲散宗室表现了。
害得霍去病纵然有心早早疾驰回长安,将此地的情况报于刘彻,也不得不让八百里加急的书函先走一步,自己带着刘稷在后。
他重新翻身上马时,已懒得再向刘稷所坐的马车打量,而是目光有些悠远地望向了南边。
也不知道……陛下此刻是何心情。
太祖离开,纵然是陛下这样冷静的人,也会觉得不舍的吧。
……
刘彻听不见霍去病念叨的心声。
但他已在未央宫中的寝殿内,坐了好一会儿了。
对于一位励精图治的帝王而言,百姓觉得漫长的夜晚,在他这里仍觉有些短。
东南两个诸侯国并入郡县之中,推恩令下大批小县重归邻近诸郡,各地汇聚起来的奏报,虽然不是直接来到他的面前,而是先经过了一部分官吏的汇总,简牍的数目依然很是惊人。
边关捷报到来,刘彻也需要考虑更多的朔方郡经营方略。
在解决生存压力之后,这些被迁移实边的汉民安置在什么位置上,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再有就是,“抽卡”集纪念币的活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刘彻当下的经济压力,但正如刘稷所说,这不是一项可以长期开展的活动。他积攒财富的手段,也最好能从其他地方,得到长久的补足。
……
诸多政务,让他案台上的灯火往往会亮到很晚。
但今日,刚要上前来替陛下剪灯芯的宫人,被陛下浑身的低气压,以及凛冽扫来的一眼定在了远处。
烛光之中,就因这未能及时剪短的灯芯,已带上了一缕发黑的烟气。
刘彻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依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份文书。
那是卫青从朔方前线送回的急报。
一并送来的,还有那颗由祖宗送出的“仙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若是早些时候得到此物,刘彻说不定还会大觉欣慰。
祖宗终于能少跟他呛声两句,把应给子孙后辈的福利送到他的手中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不需要他亲自去翻刘稷的书柜,从夹缝里找出地图,不需要他和刘稷互相打机锋,从说出的话中努力揣测,不需要……
“凭什么!”刘彻拍案而起,勃然盛怒的目光倒映着烛泪流淌的蜡烛。
这句突然发出的怒喝,更是让那些宫人不敢上前半步。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谁又惹到他了?
两名近侍互相对视了一眼,猜测道,既然信是从朔方送回来的,指不定就是伊稚斜又送来了什么很是过分的国书。
可是要知道,卫青大将军大胜匈奴的捷报才传回京中不久,战报传回的时候,陛下甚至少有地让自己多喝了几杯酒,通身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在这样的汉军强盛之时,伊稚斜真的还敢在国书中硬装吗?他就不怕遭到一场灭顶之灾吗?
所以他们隐约觉得,陛下的失态还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在这一众宫人的视线中,刘彻抓着那封信,缓缓地坐了下来。
木质的竹简长片,在他的手心中嘎吱作响了,分明是用上了比起平时多了许多的力气。
只有声音变轻了。
“……凭什么。”
刚才,刘彻一目十行地扫过了这封急报,简直如遭雷击,随即强迫着自己,极有耐心地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给仔细看了过去。
那确实不是汉字在他的眼前因为阅读惯性,出现了错位的排列,而是卫青一笔一划写下的事实。
祖宗走了!都没跟他告个别就走了!
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也是抢过了马就走,完全没点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现在在朔方边关消失,也是这样的毫无告知!
凭什么,来的时候是这样神出鬼没,走的时候也是如此!
刘彻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本以为,将刘稷送往边境,那也不过是短暂地分别,很快又能回归正轨。
然后呢?
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