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已走,他们又没有其他的办法联系上人。万一吉利先说了什么,让大宛王从中得了启发,请求大汉先让他见见先祖才肯出售大宛好马,那张骞要找谁说理去。
寄希望于太祖在地下还能分心,留意到他这边的行动吗?
要不是吉利这个熟悉西域环境的人,还是更适合跟他一并出行,为他做个翻译和向导,张骞是真在考虑,要不要把人留在长安算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太祖之事,在域外就少提一些,毕竟不是每位君主都能有我大汉皇帝的好运,能得祖宗相助,倘若有了这期望却苦等不来,这落差是该算在谁头上呢?”
吉利若有所思,随即认真地回道:“我懂了,这就是中原人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张骞惊了:“你在长安半年,汉话突飞猛进啊?”
吉利得意地抬了抬手。
那可不。出于对大汉高皇帝的敬仰,他在长安时,没少往对方常去的那间酒肆里跑,多听着那些人闲聊,也就把话记住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脑子里被人装了许多和高皇帝有关的故事,若是限制他一句都不能乱说,也太难为他了。
就像这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他们提到推恩令时讲的话……
当时他邻座的一人表情极是古怪,与众人格格不入,可惜吉利还没来得及上前去与对方攀谈,那人就走了,没能让他解惑。
……
“你说,你想去上林苑一行?”
河间王向着刘彻行了一礼:“臣早该折返河间,只是前后都被绊住了脚。”
先是那纪念币,把一向冷静的河间王都给逼出了强迫症,非要凑齐那抽卡不可。好在为国捐赠,也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让陛下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再就是太祖的离去,他那弟弟的回归。但没想到,刘稷会被刘彻如此着急忙慌地丢到了上林苑担任禁圃令一职,还从河间国中分出了乐成县,作为刘稷的封邑。
河间王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只求一览上林风光,便回河间潜心修编乐理去了,恳请陛下成全。”
刘彻抬手:“行了,不必这么客套,既然如此,那就让乐成侯与你同行……”
“陛下!”
一名宫人匆匆奔来,打断了刘彻的话。
刘彻离席而起,见河间王已然知趣地退下,这才示意宫人开口。
“上林苑那边,有急报传来。”
“急报?”
桑弘羊才从上林苑回来没多久,若有急报为何不趁着他在的时候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
刘彻甚至下意识地冒出了一个奢望,这突如其来的急讯有没有可能,是太祖重回人间呢?
但在打开了这份简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那果然只是个奢望而已。
开篇说起的,就是刘稷的事情。
可还没读两行,刘彻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份需要早早送到他面前的急报。
其中写道,刘稷按照高祖的授意改建了高炉,与召集来的工匠继续商量鼓排风力不足之事,交谈间提到了水力驱动的可能。
刘稷所选的冶铁新居,正是傍水而建,直接就将这设想尝试着付诸实践,也还真让他们弄出了些名堂。
他们做了个简易的装置,借助水力驱动轮轴、起闭风扇,达到鼓风的效果,可惜,败在了水排更进一步的构造上。
刘稷唯恐耽误了陛下和太祖的大事,连忙来信长安,请陛下再派遣几位能工巧匠,协助他完成这一尝试。
刘彻知道,这些人不敢拿这种事情来诓骗他,也就是说,刘稷提及的“可能”,应该是大有可为才对。
若这水排鼓风真能做成,节省下来的人力,能让他用在多少其他地方啊。
刘彻的心中,在这一刻不知闪过了多少个想法。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件事……暂时不宜让河间王知道。
也暂时,不必让他们兄弟见面了!
河间王刘照尚且年轻,上林苑的风光何时都能赏,何必非要是如今。让他先回河间国去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