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喃喃:“在想……人生果然是惊喜很多。”
他往狄明的方向挪了挪,眼睛被火光照得发亮:“天下间能有咱们这样稀奇经历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先是在辽西与太祖结识,一并打了一场胜仗,又追随着来到长安,混了个太祖面前侍从的位置,太祖离开也被安排了个好去处。”
“本以为这辈子接下来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了,将来跟儿孙吹嘘一下往日种种,没想到,太祖陛下还能回来!”
他才用在军中混人脉的本事,在霸陵那地儿认识了点新朋友,就被叫回来了。
现在,还要跟着太祖转战陇西。
竟是从大汉东北方的战场,一直跑到最西北边。
“传奇!怎一个传奇了得!”
赵成越想越觉自己颇有气运一说,可转头一看,狄明这小子没有应和他的话,反而是对着眼前的篝火,不知道在那儿想些什么。
“喂,”他伸手在狄明的面前一晃,“在想什么呢?太祖重回的消息送过来,你我是主动请缨跟随的,你……现在不会又担心上西征的安危了吧?”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狄明斜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过了,若无太祖陛下相救,我可能早就死在了李将军的公报私仇之中,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太祖此前离开,还安排好了你我的去处,更让人绝不后悔效忠。谁反悔了?”
“那你干嘛……”
“我只是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但……”狄明将目光一垂,“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比起想这些无用之事,还不如想想,你我对西域知之甚少,恐怕要当了拖太祖后腿的人!”
赵成蹦起来了:“这绝不行。”
他逡巡一圈,做出了决定:“我去军中再交点朋友。”
刘稷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的到来,不仅是让他多了两个同行的心腹,也为他这到西北吃沙子的旅程,增添了不少乐子。
听说赵成的积极表现,他也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
“你与其找他们教你,还不如由我来教。”
刘稷指了指面前的地图,“别忘了,这东西还是我画的。”
虽说张骞在长安整理出了西域各国的资料,集录成册,配以图像,但这书籍更多还是给朝中官员看的,出发点也是大汉与西域诸国的邦交,要说地理,还是刘稷的地图看得清楚些。
而他既已换回了太祖的身份,那也无妨再好为人师一次。
此次运送兵甲驰援西疆的将领,和身在西关的公孙贺将军还是同宗。这位年长些的将领看着有些严肃,但一听太祖有意授课,也直接端出了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刘稷如今,已没了早前唯恐被将领提问的无力感,从容地举起了手中的小棍,指向了地图的一角,上起了军中地理课:“这儿,是天山。”
“天山,姑且可以看做是西域游牧与农耕的分界线。”
“在天山以南,分布数个小国,比如危须、尉犁。小国有多小呢,一个国家的人口大约也就在五千之数,还不如大汉的一县百姓。毫无疑问,这样的小国是必须要依附于什么人才能存活的。”
“张骞带回来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匈奴在附近设立了憧仆都尉,由六角贵族遥领此地,从中收缴税赋。”
“而他们的手能越过天山,伸向这里的耕地,正是因为天山以北的牧草之间,乌孙放牧在此,那乌孙的国王,还是匈奴单于养大的……”
……
“每次听到这个养育之恩我就觉得浑身难受。”吉利呸了一口嘴里的黄沙,跟张骞吐槽,“说白了就是一群人骑着马杀杀杀,然后匈奴那边已经过世的某个单于捡到了个活口,觉得奇货可居。”
“没记错的话,养他的那个单于就是杀爹上位的,他能对自己的儿子有多好?”
张骞又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啊,奇货可居这词也用对了。”
吉利:“……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张骞咳嗽了一声:“这一路走得还挺顺利的,暂时分出两句感慨也无妨。对了,你那句杀爹上位也没说错。”
哎,他现在有点抓不住重点的恍惚,真的不能怪他。
实在要怪张骞上一次出使波折太多了。
来时被俘,回时还被俘,中间还有一段一关就是十年的软禁期,让张骞不得不说,自己命犯匈奴。
匈奴右部因右谷蠡王之死而败落,看起来并不会有一支精锐拦截在他西行的路上,恰恰好又把他抓了……可那也免不了,他在出发时仍有一份隐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