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国境内,这种情况也不少见。野猫怕人,等到了殿中有了人声,自然也就跑没影了。
刘稷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交谈。
距离他最近的那两侍卫,年长些的那个调侃一般,暗示年轻的那个可以入殿查探一番,若真逮住了猫或者耗子,等大王回来,还能向他请点赏赐。可或许是南越王赵胡日渐体衰,对手下的人也有些吝啬,那年轻的只敷衍了两句,就没再多说了。
刘稷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必浪费传送机会了。
经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挪动,他终于让自己置身于距离赵胡床榻最近的横梁上方。
然后,他打开了携带着的包裹,非常淡定地将一个个“炸药包”串联摆放在了房梁之上。
经历过了河间王调查郭解之死这件事,刘稷仗着手头资金宽裕,利用商城和在湟中的采矿所得,对这批炸药包做了绝对有效的改良,保管能炸出人命,还不会留下那种铁片痕迹。
一个,两个,三个……
刘稷规划着距离,确保其中的某些,能在横梁上炸开,某些则要被他抖落下去,近距离发起进攻。
确定所有东西,都隐藏在了横梁的上方,绝不会被人在抬眼间轻易察觉后,他又重新挪动了起来,退到了传送过来的死角位置。
他估量了一番殿中的烛灯位置,稍稍安心了几分。
应该庆幸,这个时代并没有能将室内完全照亮的白炽灯,在南越国境内,蜡烛与宫灯的制造技艺,还远不如长安纯熟,更为刘稷减少了一份威胁。
为了方便潜伏,刘稷还专门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与周围的阴影几乎完全融在了一处。
只有数根引线,从床榻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他的手中。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殿外的士卒奇怪地发问。
一旁的同僚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动静?什么动静?估计是野猫又跑走了吧。别大惊小怪的。平白找事对你我没好处。”
天知道他们的大王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按说他送南越太子入朝为质,派遣使者犒赏汉军,都是对朝廷表忠心的举动,但这两年间南越境内的税收却平白增长了许多,大王赵胡的脾气也比之前暴躁得多……
这笔税收进项,换成了大王新翻修的宫殿,变成了南越境内的兵甲储备,变成了大王为自己提前修筑的陵寝。
他们若不想也变成被大王暴躁地砍掉脑袋的倒霉蛋,就当好戍守在此的木头人,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嘘……大王回来了。”
士卒纷纷噤声,目视着那位在宫人簇拥之下来到此地的身影。
刘稷隐藏在殿中房梁的阴影之上,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位南越王的长相,否则只怕要当即评价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
眼下正值冬季,但位于后世两广地界的南越国,气候并没有多严寒。
在这位南越王赵胡的身上穿着的,也就并不是厚重的皮袄,而是一层层的锦缎,撑起了一身富贵的着装。
不仅如此,在他的头上戴着的,赫然是一顶属于皇帝的冠冕。
可这富贵至极的装束,非但没让他看起来有足够的威严,反而因他年过五旬,体型又有些虚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不过,在场的士卒是绝不敢对他有所嘲笑的。
赵胡本人是个庸才,九年前还曾因闽越南侵而向大汉求援,却在解决了争端后糊弄了事,可是,将王位传给他的第一任南越王赵佗,却绝不是个庸才。
那位“南越武帝”原本是秦朝派遣出来平定南蛮的将领,因颇有建树,在中原内乱时,接任了南海郡尉的官职,又借着这个身份,封锁了南越与中原沟通的要道,先后吞并数郡,直到建国封王。
后来虽在汉朝的威胁下,选择了撤去自己的帝号,却还是在国中行使皇帝的权柄。
他统治南越国长达六十七年,将赵氏在南越的威严一手托举到了不可违逆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虽然他的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孙子赵胡,在接任南越王位的十年间无力抗击外敌,只知从境内百姓身上捞取钱财,也并没人能够动摇他的南越王之位。
就如此刻,宫中侍从已各自垂下了头,恭敬地奉迎着他回到寝殿。
赵胡冷哼了声,拖着有些笨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坐了下来。
他今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南越国以北,就是大汉的荆扬二州。
自江都王伏诛、淮南王被送往京城处决后,这原本不太受朝廷管控,以至于豪强横行的两州,已逐渐由朝廷的兵马强势接管。
闽越国中原本就被那刘彻从中分化,立了两个大王,近来有消息传回,说这两方终于彼此打了起来,似乎动静还不小。
如此说来,朝廷进一步将势力向南推进,将各诸侯国的土地兼并入治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该怎么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