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毒辣,够打击人。
但仔细一想,东方朔的这番话,又很有一套逻辑道理。
如果朝廷派遣到南越国境内驻扎的将领,是一位年轻气盛,锐不可当的新秀,哪怕继承南越王位置的赵婴齐并不是一位有才之君,也得先怀疑怀疑大汉此举背后的谋划用意,是不是想要凭借年轻将领的长线作战,将南越归入汉土。
李广这样的老将,就看起来合适很多。
众所周知,南越的环境对中原人并不太友好,对中原的老人应该更是如此。
那么当李广被派遣南下的时候,南越国人会怎么想呢?
他们会想,这位老将果然又硬脾气上头,跟人在右北平争吵了起来,朝廷不想再费心处理这样一个刺头,也并不希望他在逐渐局势明朗的北方战场上立功,还不如把他派遣到南方来当个督军,也算是为他找个善终之地了。
正好,太祖身在南方,能约束住这位有点傲气的将领,让李广不敢擅自行动。
除非,他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太祖抄起宝剑就痛打一顿。
东方朔目光慵懒,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轻描淡写间,提出的是一条怎样的好计策,只向刘彻征询反馈:“陛下以为如何?”
刘彻眸光微动,回道:“李蔡平荆州,李广下南越,将来也未尝不能传作一段佳话。”
这就是同意了。
他授意道:“传讯右北平,令李广即刻交接事务,还朝述职,告知赵婴齐,待得戍边将军到任,便护送他回国继位!”
至于太祖那边……
刘彻的目光在殿中扫过,在姑且能算作闲人的东方朔身上停顿了一下:“你也往南越走一趟吧。”
……
东方朔走出大殿的时候,满脸都写着如丧考妣之色。
桑弘羊顶着一双熬夜多时加重的黑眼圈,看到东方朔这表现,终于没忍住抬起了嘴角,发出了笑声。“让你又有机会到太祖面前赴任,有那么难受吗?”
东方朔叹气。“敢问水衡都尉,在见到太祖之前,我是与谁为伍?”
哦,李广。
这是什么冤家路窄的戏码?
他提建议让李广前往南越的时候,说出的话自然是怎么直白怎么来,但真要把这些话直接在李广面前说,那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当然,以李广的脑子,稍微认真想想都知道,去南越可能真的会是他最好的出路。
北部战场,有卫青千里奔袭,截杀伊稚斜于乌孙,有霍去病孤军入漠北,火烧王庭,不会再有什么人能立下超越他们的战功了。在这两颗过分明亮的将星之下,一个正在实力减退的老将,或许能立功,却不能立他想要的功。与其如此,真不如去南越,借着太祖打开的局面,博一个封侯之功。
东方朔一本正经:“我可不想站着南下,爬着回来。”
霍去病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东方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您的口舌本领,我看是一等一的。”
东方朔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霍将军会说,若是李广找我的麻烦,你就帮我打回去,以保我南下沿途的太平。”
霍去病颔首:“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劳烦东方先生替我给太祖陛下捎带一个口信了。”
东方朔明白了:“原来你是冲着这个来的。”
太祖真没白白关爱这位晚辈。
虽然他是没法领兵南下,与正在督建港口的太祖陛下会合,但有机会,他也并不必有所避讳,希望给刘稷送去一份口信。
“说起来,我还有两件事,想要请教东方先生。”
东方朔有了这个保全保证,眉眼间的懒散劲又爬了上来。“你说。”
霍去病问道:“敢问先生,为何太祖要一言不发,直接就亲自去南越境内动手?”
这句话问陛下,多少有点不妥。听起来像是在挑拨太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问东方朔这样的智者,就没那么多问题了。
今日议会之时,霍去病一边叹服于太祖的雷厉风行手段,一边又忍不住疑惑,为何在这南越惊变之前,会是这样的发展。
其实要达成南越这边传回关中的战果,太祖也不必隐瞒行动的。
还能让汉使队伍早早等待在海上,与太祖会合,而非由一支不知道是何来路的队伍,与太祖一并造访南越王都。
虽说以太祖的身份,好像并不需要计较安全不安全,但是……
东方朔摇头:“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这件事我也没想明白。”
他在时机如此和太祖时间不够等诸多想法中思绪转圜,都觉得没法解释刘稷的心态。以太祖的履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担心计划失败,所以干脆单独行动这样的情况。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南越这边的情况竟像是太祖兴之所至,突然在无人的夜间选中了此地,直到圆满完成第一步的计划,留给陛下一个新的任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