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眼角笑出了细纹,温声说:“那好啊,等花开了,我拿来给你们晒花茶。”
路思澄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林崇聿端着切好的水果回来,将果盘放在了另一边的床头柜,离路思澄十万八千里远。姨妈喊着“麻烦你”,林崇聿低声示意她不必客气,路思澄坐在那听他们互相客套,嘴边忽然抵上了个冰凉的东西。是姨妈举着半块桃子喂到他嘴边,“以后也不好一点水果不吃的,对身体多不好啊,尝尝,不喜欢再吐出来。”
路思澄迟疑了半秒,真张嘴要接。
“阿姨。”林崇聿忽然说,“他不能吃桃子。”
路思澄愕然地看过去,姨妈也诧异地回头,将那块桃子移开了,“为什么?”
林崇聿面色平静,坦然地说:“他过敏。”
路思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姨妈大惊失色,连忙转头,“你过敏?是不是真的小澄,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路思澄回过神,不知道林崇聿突发犯得这是什么病,头疼地把目光从林崇聿身上收回来,硬着头皮承认了:“……嗯。”
姨妈连忙要把那盘桃子推远,可惜行动不便,只好病急乱投医地先丢给了林崇聿。她有点着急地拍着他的背,“你怎么不跟我说?这有什么好瞒的,你这小王八蛋!抬起头给我看看!”
路思澄磨磨蹭蹭地抬头,又没真吃下去,脸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姨妈又拽起他的手,见他刚碰过桃子的那只手果然略微有点发红。
“哎呦!”姨妈连忙叫他出去找医生,“去去去,先去找护士拿个药……崇聿,那什么,能不能麻烦你盯着他过去?小王八崽子!”
两个人双双被轰出了病房门,路思澄皱着眉,小声对他说:“你干嘛啊?”
第26章 年轻不懂事
林崇聿没说话,带着他去护士站拿药。
“不是。”路思澄连环炮似的问他,“你跟我姨妈说这个干什么?”
“有什么好瞒的?”
路思澄被他这一声“事不关己”的反问气笑了,上去想跟他理论,话未出口又觉得一阵疲惫,没话多说,心烦意乱地闭了嘴,乖乖地跟在他后头。
他过敏不严重,林崇聿问护士站要了氯雷他定,带他去茶水间,盯着他吃下去。路思澄药吃完了,转头要走,林崇聿忽然又在他身后说:“你瞒着她,她会难过。”
路思澄没想到林崇聿会来这么一句话,愕然转头,“什么?”
“家人之间不能有这么多顾忌的事,”林崇聿说,“瞻前顾后,你难受,她看着也难受。”
医院的茶水间狭窄,林崇聿站在里头,比旁边的不锈钢热水器高出一头,铁板映出个模糊的侧影。路思澄下意识想说“你知道什么”,半截又把这话咽回去,笑着说:“明白,你说的对。”
“顾忌生隔阂。”林崇聿看着他这个样子,平静地说:“装出来的皮容易折,她是想让你过得自在,不是处处小心。”
路思澄愣着看他,一时都忘了回话。
路思澄从来都是个八面玲珑,能言善辩的人,这会叫林崇聿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堵回来,翻遍兜竟也撬不出半个可狡辩的词来。他看着林崇聿的眼,好半晌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知道了。”
林崇聿看穿他只是嘴上答应,这话没能进他耳朵里去,也看出路思澄这会不想再对这个话题深究,适时敛了话,“去吧。”
刚巧有其他家属来茶水间接热水,路思澄趁着林崇聿侧身让开的一刹那,立马脚底一抹油地跑了,这一路活像逃窜,好像后头跟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头都没敢回。
陈潇已经回来了,那盘桃子和果篮果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是被丢到了哪。路思澄心里忽然无由起了股无名火,也和刚才进门时的怨气一样来得莫名其妙,左右找不着人发泄,在他心里自顾自转了一圈,可这一回却不肯再轻易走,撞的他心脏都有点疼。
这很稀奇,他几乎不生怨,也从不和人起冲突,一时拿这几百年没“大驾光临”过的怨气和怒火手足无措,不发一言地站在门口默默消化了会,苍白的脸上都添了些血色。
陈潇看得奇怪:“你杵那干什么?当门神?”
路思澄陡然回了神,心底紧绷的弦一松,连忙将手从门把手上撒开了。
姨妈端详着他的脸色,没提刚才桃子的事,只说:“你这几天有去看过你妈妈吗?”
“没有。”路思澄喘了口气,说:“没呢姨妈。”
姨妈叫他过来,路思澄坐过去,听姨妈嘱咐他去看看可以,但不要多说话,等她以后自己说。路思澄很想问“那是什么时候?”但没能说出口,一股脑全答应下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