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点了点头。
机长满眼血丝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飞速地操纵着不停滴滴作响报警的仪表盘,头也不回地冷声问:“你有什么办法?”
机长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他终于用余光扫了一眼白柳:“你让我把尸块这种高危异端,交给你这个高危异端来保管?”
“这异端随便泄露一点,就能搞死成千上万的人,你知道人命多珍贵吗+?”
“你身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前科,玫瑰工厂的账第三支队还没和你算清。”
副机长队员有些忍不住地劝诫:“机长,这也是一个办法啊!”
机长厉声呵斥,打断他们的话:“好了,等下给这两个人找好降落伞和通讯设备,把他们丢下去,让他们自己滚回去就行,不用多费口舌了!”
白柳平静地呼出一口白气:“你想救的人的命是命,这些队员的命,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吗?”
“住嘴!!”机长紧咬后牙,收紧腮帮子,双眼赤红,盈出一层浅浅的泪光,“滚下飞机!!”
“还是你觉得自己和这些队员天生低人一等,就该在遇到任何事情的时候优先牺牲,死了来换别人活着你们难道就不怕死了吗?”
白柳垂眸:“但我不是人,我是活人异端,是犯过错,没有道德观和人类情感的怪物你刚刚说得很对,机长,人命在我眼里的确没有钱有价值。”
“在这种危急关头,你们利用我的命去保全大局,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伦理,都是符合人类世界观逻辑的。”
“至于你们说的我会利用尸块,不否认我有利用一切的倾向,但你们带着高危的异端上飞机,一定有什么控制我这种高危异端的手段吧?”
白柳打断他的话,轻描淡写地回答:“就用这个吧。”
“但尸块也是用的这个吧。”白柳抬眸看着这个队员,他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我和它一直都是同一种怪物,或者说,异端。”
机长厉声喝止:“就算你他妈是个异端,但我不会同意在一个活人身上用这种东西的,白柳,你给我滚下飞机”
机长后牙槽一下一下地磨,他眼下青黑,眼白血红,颧骨上那块肌肉因为后牙紧咬直抖。
“还望您谅解,圆我这个梦。”
他的目光从还在操纵仪表盘的两个队员憔悴的脸上,缓缓地挪动到窗外白茫茫的云团雾气里,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
“……你过来吧,上四个环就可以了,手腕脚踝,控住四肢。”
机长疲惫地挥了挥手:“……痛的话,忍不住了就说。”
但最终医务室里只传来了就像是订书机订书一样的咔哒声,传来了四下,然后就是白柳沉稳地道谢:“好了吗?谢谢机长。”
“你是个异端,是个没有恐惧的怪物,异端管理局,我们第三支队一定会监测你一辈子,不会给你任何作恶害人的机会。”机长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机长呼吸声很急促,他似乎在哭,声音哽咽无比,然后就是两下沉重的,用力的,磕头的声音:“但这一次,我收回我之前对你的所有的个人评价。”
两个人从医务室里出来,白柳轻轻地揉着自己的手腕,背部残留了一块碘伏消毒过的黄色印记,骨头凸起处有些奇异的变形这应该就是环扣打进去的地方。
白柳领着还没回过神的杜三鹦一路往底层货舱走。
白柳让杜三鹦站在货舱门口,不要靠近,最好也不要看,避免被精神污染,他一个人进去处理盒子里的尸块。
其实不用白柳说,他也不会回头看盒子里的东西的那些盒子莫名给他一种很不幸运的预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白柳:“去联系机长,让他准备全员弃机,尽量找能跳伞的地点降落。”
除去机长和副机长还在驾驶舱,其余三个队员已经等在飞机的舱门口。
为了避免被精神污染,他们站得离白柳很远,在狂风中说话都只能用喊的:
“注意无论是你,还是尸块都千万不要掉进水里!”
“如果降落在陆地上,包裹里有帐篷和一些干粮,可以维持一周左右,在这期间找个安全的地方带着,你身上有我们异端处理局的锁扣,带有定位系统,我们会用尽全力在一周内搜寻到你的。”
“你要带他一起跳吗?这人和你一样都是异端,不会受到尸块干扰吗?”
“但这次我不希望有意外,所以我带上了他,避免后续出意外。”
白柳抬眸:“比如,尸块落到别人手里。”
飞机侧门和后门在机长的指示下终于开了。
飞机的颠簸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快要脱离掌控的地步,站在风口的杜三鹦几乎被吹得脚底悬空,要抓稳把柄才能稳住身体,他正在自己和试着穿戴包裹。
“正常是双人跳伞是你和他绑在一起,但你和白柳都是新人,双人跳伞很不安全,而且他身上已经绑了一具尸体了,你只能跟随着他跳伞,尽量和他降落在同一地点。”
“因为高空跳伞下面视野全白,风向变幻莫测,很难定位和找落点,所以不强求,你们落地后在互相找寻也是可以的。”
正在笨拙调整胸前带子的杜三鹦微不可查地一顿,他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我一个人不会有事的,我运气很好的。”
能在他周围活下来的人,目前也只有白柳一个而已。
“多谢你们救我们。”
杜三鹦小声应了,侧过肩头避开这个队员帮他调整的动作,头低得几乎点到了心口:“……我自己来就行,你站得离我远一点吧。”
“这种能见度。”有个队员皱眉,“跟随跳伞的难度太大了,最好找个人跟着你。”
跳伞开始。
他感觉自己宛如一只从高处往下坠落拍摄的镜头,云层,雾气,海水仿佛不停切换的高帧画面,充满动态感地填满了白柳的视野。
带给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冷意,就像是白柳此刻脸上结的霜一样。
那它会是他未来的什么人呢?
在那个狭隘的福利院里,每个孩子都在日夜渴望被一对陌生的男女带走就像是他们渴望拥有爱自己的父母,关心的朋友,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