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亚历克斯慌乱而恐惧，他语无伦次，满脸是泪地劝阻，“盖伊不该杀你们，你们也不该杀盖伊，本来所有人都不应该彼此攻击的！”
“但事实就是，我们就在彼此攻击。”站在盖伊旁边的士兵一只脚站立着，他对着病床上的盖伊高高举起了刀，表情里有种无法掩饰的残酷，“战争永不停止！”
亚历克斯撕心裂肺的惨嚎和求饶隔着半个红十字区都能听见。
唐二打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不忍地开了口：“……真的不能去救下盖伊吗？”
唐二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这两个阵营都直接杀死了盖伊，亚历克斯不可能再归属于任何一个阵营了。”
这是白六擅长的东西，诱导别人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后，再利用这死亡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柳静了几秒，他转过头来看向唐二打，忽然很浅地笑了笑，眼中情绪极淡：“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不用那么紧张，唐二打。”
亚历克斯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弱去，帐篷里陆陆续续走出浑身染血的士兵，他们甩甩手上的血渍离去。
唐二打神色复杂地等在外面：“我就不进去了，亚历克斯现在精神状况应该不太好。”
白柳撩开幕帘的动作顿了顿，他微笑地偏过头，自然地回答：“对啊，怎么了？”
白柳作为一个玩家想赢，利用游戏里npc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是理所当然的，他的确没义务考虑npc的感情。
白柳拍了拍唐二打的肩膀，温和地询问：“如果你对我利用亚历克斯的方式感到不适，我可以照顾他的心情，换种方式。”
“蛮好用的方式。”白柳浅笑，“你会喜欢的。”
白柳撩开幕帘走了进去。
最里面那张病床上血肉模糊，雪白的床单被染红了大片，肢体零乱地摆在上面，内脏从腹腔里流淌出来，这么一堆人，就像是被剁碎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捡的羔羊。
白柳站到了亚历克斯的面前，但亚历克斯就像是什么都感受到一样依旧低着头，他的双眼已经彻底涣散了，仿佛再也无法对外界的任何事物做出回应。
“你猜到了吧？”白柳说，“是我安排盖伊这样死去的。”
“我相信这点你也应该猜到了，不然不会来红十字会守盖伊。”白柳垂眸，他好似怜悯一般俯视着亚历克斯，“因为是盖伊自己想要这样死去的。”
亚历克斯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他早已哭得红肿涩然的眼睛里又溢出了眼泪。
亚历克斯哭了一会儿之后，又竭力镇定地抬起了头，他看向白柳的眼神充斥着厌恶，和一种无法隐藏的畏惧：“盖伊想要自己死，是为了赎罪，你想要他死，一定不是为了这样简单的理由吧？”
白柳就像是没听到这提示，依旧平和地回了亚历克斯的话：“对，我促成这一切是为了我的目的。”
“你这个卑鄙的骗子，龌龊的操纵者！”亚历克斯呼哧呼哧地喘气，眼里布满仇恨和血丝，“你比那个不存在的神明还要邪恶多了。”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个世界上任何纯洁的感情。”
白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合拢，不过他的表情依旧淡定，甚至带出了一点平和的笑意：“这对我倒不是新鲜事了。”
“你为什么要让他死，为什么他非要死！！”
亚历克斯哭得浑身发抖，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止不住地落泪：“……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亚历克斯一个哆嗦，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表情，惊恐无比地抬起头看来向白柳。
白柳轻笑：“为什么不可以？复活回来的盖伊和你爱的盖伊，有什么区别吗？”
“它们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怪物！”
有人拍了拍唐二打的肩膀，他回过头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唐二打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怔住了。
亚历克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柳：“你难道会爱上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吗？”
黑桃直挺挺地站在帐篷外，他嘴唇紧抿，拳头攥得紧紧的，看上去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进去逼问白柳答案，然后把亚历克斯打一顿。
这下连唐二打都惊讶了，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白柳都不会在谈判和利用对象前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白柳并不是纯粹地为了利用亚历克斯和盖伊才这样做的。
他和白六不一样。
黑桃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弱的郁气，他踹了一脚横放在帐篷门口的枪，冷淡问道：“他为什么不知道？”
黑桃哦了一声之后，上前一步靠近了帐篷，神色凝肃地来回走了两圈之后还是没进去，退了一步蹲在了唐二打的旁边，低着头用手指在泥土上戳小坑，戳了整整齐齐的两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桃抱膝蹲在地上，脚一前一后地踩，身体也跟着一前一后地晃，就像是被朋友抛弃之后蹲在地上发呆的小孩子。
黑桃眼神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坑，一边用力地戳一边回答唐二打，语气有点闷闷的：“……暂时不想见白柳，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黑桃戳的坑洞歪歪扭扭地连成了两个字白柳。
里面的亚历克斯也对白柳的答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是神明怜悯我而留给我的纪念品。”
“他不是没有灵魂，只是灵魂藏在了躯壳的下面，我得等到灵魂重新出来见我的那一天。”
白柳抬眸直视亚历克斯：“我的确经历过。”
帐篷的幕帘猛地被掀开，白柳挪动视线过去，黑桃背着光站在门口，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柳，胸膛微微起伏。
“嗯。”黑桃顿了一下，解释道，“身上有泥巴，不好看，去洗了再来找你。”
等到次日清晨，为了避免尸体残留造成腐败感染，盖伊的尸体就会被红十字会的人收捡起来集中焚烧处理，所以天还没亮，白柳就收拾好所有盖伊的尸块，在一旁静待着还在挣扎要不要这么做的亚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