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两位,请进。”
守着入口那两道影子揣着双手,弓着半身,转动眼睛目送白柳进入了墓道,嘴巴的地方缓慢的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白柳一走进墓道,墓道两边的影子往里行进的步伐和喧闹的交谈声都瞬间停止了,这些影子纷纷站定,用映着红光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进来的白柳和牧四诚。
牧四诚看得头皮发麻,他凑近白柳,压低声音询问:“这些影子是什么?你不是说阴间只有活人有影子吗?”
“影子是人的三魂七魄聚形之后被光印在实物上形的一种影像,影子的本质和镜子里的照出的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民间和道教都有鬼没有影子,鬼印不出镜子的说法,因为鬼的三魂七魄不全。”
白柳用余光扫了一眼墙壁上的影子:“这些影子应该是那些死掉,但是被困在这里永世无法超生的阴山村人的魄。”
白柳收回视线:“《茅山邪术》描述的是,【人之魂善而魄恶,人之魂灵而魄愚……魂在,则其人也;魂去,则非其人也。”
牧四诚吞了一口口水:“……这话什么意思?”
“有魂在,这个鬼还可以称之为有人性存在的事物,而一旦魂完全消散了,这个鬼就连一点人性都没有了,这个世间最厉的鬼都是魄化的,只有道法高深的人才能制裁魄。”
白柳平静回答:“和魄比起来,的确是。”
影子的嘴巴裂开大小不一的红缝隙,彼此贴在一起窃窃私语,说话声十分模糊,就像是隔了一层墙在听隔壁邻居说悄悄话,隐秘又聒噪。
正当牧四诚看这些影子看得后颈发凉,皱眉出神地问:“这些影子,是不是越变越矮了?”
“注意脚下。”白柳淡淡提醒,“这些魄作为影子被困在墙里,现在都没有袭击我们,应该没办法脱离墙面主动袭击我们了,但它们的影子可是能碰到我们的影子的。”
难怪他刚刚看这些影子越来越矮了!!
牧四诚被吓得立马开始在白柳身后走直线正步,尽量让自己的影子居中离这些魄远一点。
没有影子,说明现在的牧四诚已经快魂魄分离了,才会照不出影子。
魄是没有人性,只有恶性的。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墙上面的影子一边用那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垂涎目光看向白柳,一边互相恭维着大笑进入了木门内。
一进木门,一直低矮的墓穴场景顿时敞亮了不少,墓顶高度比之前翻了好几倍,看起来得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了,主墓室的装修是按照旧时大宅正厅仿制的,到处点着红烛白烛和灯笼,几乎能称得上是灯火通明。
正对木门以某种规律放置了七张八仙桌,八仙桌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见到八仙桌上的奇门八卦图案,八仙桌的桌子脚被金色的钉子钉死在地面上,无法移动。
棺材的内部腐朽得非常严重,还在往下滴水,头部的位置镶嵌了一面铜镜,和白柳之前在庙里看到的那个新娘棺材差不多。
然后白柳站起身,他一具一具地绕过这些棺材,口中还轻声数着:“1,2……33。”
牧四诚远远地站着,他一看这些棺材就得慌,根本不想靠近:“你怎么知道少了16个?”
“从地上的灰也能看出来。”白柳示意牧四诚看向地面,“这些地方上的灰不重,还有拖拽的痕迹,应该原本也是放了棺材的。”
白柳若有所思:“但这些伥鬼原本就是因为墓主人而形成的,它们应该也只会听墓主人一个人的命令,而这个阵法应该也是墓主人百年之前布置的。”
白柳垂眸搓了搓自己手上的灰尘:“明明只差一步,他就能汇聚阴气,将自己练成绝世阴尸出世了。”
七张八仙桌的影子映照在墓室里的六面墙上,映照出了四十二张影子八仙桌,那些男女老少的影子就在墙上的影子桌子旁坐下,前和后仰地打趣彼此,熟稔地交谈着,仿佛一副寻常的乡野宴宾客景象。
白柳抬头看向墓道正对的主墙,主墙下方的两个角落点着两根快要燃到底的红烛,红烛下留有一些烧完了的纸钱香灰。
牧四诚也发现了这个空缺:“……这两个位置是空给谁的?”
“新人?”牧四诚眉头紧蹙,他看着墙面上的八仙桌影子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但死活又想不起来了,“我怎么觉得这位置这么熟悉……?”
墙面里的所有影子交谈的声音顿止。
一个影子姿态端方,盖着盖头,穿得应该是旗制的嫁服,低头颔首,碎步慢走地坐在了主位上。
在这两个影子落座的一瞬间,影子们都恭顺地低下了头,不再,或者不敢再往白柳和牧四诚这边看。
白柳了然地看向牧四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是你。”
“你应该是在这里拜过堂,这样算来,你也是新人之一,有资格坐主桌主位。”白柳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牧四诚影子,“这影子应该就是你的魄了,你要在你的影子还没完全独立之前把它给融合回来。”
牧四诚惊愕反问:“什么!?”
刚刚落座的那两道影子又站起,牧四诚的影子回头看了一眼牧四诚,脸上的笑弧度变大,红口黑面,看着渗人不已。
那新娘影子小步跟上,明明看起来走得不快,但却紧贴在牧四诚的影子后面,盖着盖头的头抵着牧四诚的后肩膀,每走一步盖头上都往下滴水,头不正常地低垂着。
那两道影子走动极快,眨眼间就走到了墓室的后门前。
白柳紧追而去,牧四诚边跑边问:“我要怎么融合那个影子?”
牧四诚松一口气:“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牧四诚怔愣反问:“为什么,不是只要找到身体就行了吗?”
牧四诚又是一怔,他猛得反应过来:“你是说它会伙同主墓穴里其他的鬼怪来藏我的身体?!”
“还有一点,而且虽然你的【魂】应该未和那些新娘行天地三礼,但你的魄能上主位,那它显然是这里的座上宾了。”
“这里的一切鬼怪恶魄都要听它指挥,你要找到自己身体只会更难。”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白柳看向前面拐角处一闪而过的新娘影子:“但我也不觉得毫无希望。”
“如果此刻是我的【魄】想要夺走我身体的话,现在我大概率就会和你确认以后清明节给我烧钱的数额了。”白柳这个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