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们都一样,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苍太往白柳那边拱了拱,发自内心地不解发问,“为什么他会没有办法产生和我们一样的情绪啊?是因为脑子和我们不一样吗?”
“就比如刚刚的御船大人,他应该就是小葵口中的鹿鸣县县长,之前听起来是个好人,对小葵应该不错,但现在他对小葵也完全缺失了共情,根本没有把小葵当做活人来看待,而是当做祭品来看待。”
“我觉得因为欲望。”白柳语气平淡地继续解释了下去,“当一个人欲望过甚,看见任何一个活物首先产生不是同类感,而是剥削感。”
“他们能剥削的,就是小猫小狗一样的低等动物,而能剥削他们的,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苍太微弱地反问:“但我们是人,我们不是野兽啊。”
“只有欲望的人类是会吃人的。”
下铺传来小葵神经质的两声失神轻笑,她呢喃着:“小葵,猫猫,真乖。”
御船穿戴整齐地站在港口,他手杵着一根竹竿质地的手杖,居高临下地望着低着头,脚步虚浮,面色虚弱排队地从船舱里走下来的祭品们。
白柳在里面算大的了,快十七了,正常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祭品的,因为不好调教,但他身材瘦小,面相看起来也才十五左右,所以才被顺利地卖到了这边。
他们反复地检查小狗和小猫爪子,用脸贴在它们肚皮上,感受它们有没有呼吸起伏,一边检查一边眼泪扑刷刷地掉,但一个字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向周围的人求助,只是低着头不出声地哭。
白柳用眼尾余光打量了一下,他看到不少小孩哪怕是因为之前小葵的事情对这个御船有畏惧,也因为御船的这一句命令眼睛亮了一下。
十五岁,正是是非观还没有成形的年纪,很多孩子一看就是在逼仄又不正常环境里长大的,估计对世界的认知度也不足。
御船放缓了神色:“你们这批孩子,都是乖孩子,爱护动物,友怜亲友,感情丰沛,我非常满意。”
御船猛地沉下了脸色,他握住手杖在地上重重地杵了一下:“她不喜欢小动物,之前好几年的祭祀检测都没有合格,还打伤了自己的侍从和狗从我们这里逃了出去,是个非常坏的女孩子!”
所有的孩子都转头看向了一动不动地站在祭品当中小葵,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孩子打量她的视线变得排斥和警惕,依旧抱着猫,麻木地站在那里。
“你们住的地方叫船屋,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海岸上,每天起来就能看到大海,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御船说:“我需要你们两两成为好朋友,然后其中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的侍从,另一个人为正祭品。”
“成为正祭品的孩子,你们可以享受到鹿鸣县最好的一切,食物,穿着,出行,教育,就连你们的宠物可以享受到最好的治疗,再也没有人敢伤害它们。”
所有孩子的眼中情不自禁地出现了憧憬。
“和你们之前过的日子一样,你们就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抛弃的侍从而已。”
“但会把你们的宠物留在这里。”
“相信大家听到这里, 都想做祭品而不是侍从吧。”御船把手背到了身后,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但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在鹿鸣县,祭品和侍从并不是固定, 而是隔半年会有一次检测。”
“你们一定很好奇这个评判祭品和侍从的检测, 标准是什么吧?”
御船环视所有人一圈, 缓慢地说:“是痛苦。”
孩子们有些迷茫又有些畏惧地向后缩了一下,【痛苦】这种相对负面又抽象的概念让他们潜意识里有些害怕。
“长痛和短痛, 看你们怎么选择了。”
“不过对于成为侍从的孩子,我们就只能安排普通兽医给你们的宠物看病,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些小崽子的造化了。”
白柳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苍太脸色煞白地左右看了看,最终走到了白柳的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又颤抖地低下了头这是一个决定侍奉白柳为【祭品】的侍从的姿势。
苍太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用余光瞄一眼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小葵,心有余悸地哑声开口:“……我做不了祭品的,小葵那种样子,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小葵的肩膀猛地一颤,很快就被两个大人拉走了。
白柳跟在御船的后面,没有走很远,就抵达了御船口中的船屋,这船屋相比白柳在七天之后,他作为邪神继承人练邪神祭舞蹈的时候要新很多,正对着波光粼粼的大海。。
一众孩子看得都傻了,有个孩子还指着船屋,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这是给我们住的地方?!”
等一众孩子正兴奋地准备冲过去领木牌往船屋里跑的时候,御船又开口了,他冷酷地说:“但是房是祭品先选,侍从后选。”
身份是【侍从】的孩子们脸上兴奋的神情一滞,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祭品】孩子们冲进了船屋里欢呼雀跃地选房,大叫着这房子有多宽多好,手里攥着的自己的木牌片慢慢收紧。
在意识到这里的房子需要抢的一瞬间,这些本来在船上共经风浪,还培养出了一点同甘共苦情谊的孩子立刻开始疯跑,试图自己的木牌先塞最宽最大的那个房间的木龛里。
“是我先把木牌塞进来的!”
白柳余光扫了一下,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最大的几个房间旁边走过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里,一堆孩子抢玩具的场景。
果然,这房间的布局和之后苍太带他休息的那个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连墙上挂的那副海浪图都如出一辙,只是这次这幅海浪图后面没有神龛。
看来最后一个房间这里没有神像,那这条支线的下一个关键神像应该是在【旧邪神灵】身上。
门外传来了孩子涌入进来的脚步声,但这些脚步声很快顿住了。
这些孩子静了很久,愣愣地望着这些他们在门外向往很久,以为能住进来的船屋,开口问:“这些船屋都住满了,我们要住在哪里?”
“你们当然有住的地方了。”御船看着这些孩子愕然的表情,语气带上了一种莫名的诡异和兴奋,“在这个船屋里,可还是有一个地方能让你们这些低劣的侍从趴下来,好好休息。”
这些选择成为【侍从】孩子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个储水石缸的建筑物。
这还不是最让这些孩子震惊的东西。
这完全就是装宠物的狗屋,或者是猫窝。
御船抬手指着这些笼子:“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御船熟视无睹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们白天五点半就要从这个笼子里和你们的宠物一起爬出来,然后抓你们旁边笼子里的动物杀死处理好,送到厨房去给师傅们做菜,这样在八点之前,各位祭品大人才能吃到最新鲜又美味的料理。”
御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这对你们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毕竟上一个宠物不小心被旁边的人杀死的侍从,因为痛苦过度,成功地在那年的第一轮考核里晋升为祭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