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就是杏哥儿。
黎大看了眼。
两人差不到一岁,从小一起长大,黎周周处处样样不如杏哥儿,加上杏哥儿阿娘喜欢拉踩,夸杏哥儿贬低黎周周,这样环境下,杏哥儿养的骨子傲气,对黎周周也不是说瞧不起,就是相处更随意一些。
“进去吧。”黎大和三房有过节,闹得不愉快,二房是人家主动疏远他的,瞧不起他这个大哥。黎大自此也冷了下来,对二弟一家淡淡的,但也不会为难小一辈。
他家周周是比杏哥儿大,论理是该叫哥。
黎周周早听见院门口动静,瞅见杏哥儿来了,一时有些发愁,想着和杏哥儿去灶屋聊好了,不然说话声吵着相公。
朋友还是要有的。
两人刚搬好桌子,黎周周里屋门带上,杏哥儿到了堂屋。
杏哥儿稀奇的围着炉子打转。
“这什么呀?我知道是炉子,只是没瞧见这个样子。”杏哥儿问进堂屋的黎周周。
杏哥儿有样学样也坐下,腿离炉子近近的,“暖和啊。”
杏哥儿也不客气,抓了把磕了起来,刚瞧炉子好,一听是药炉,腿离得远了些,说:“药炉啊,这东西放家里不嫌晦气吗。”
杏哥儿吐着瓜子皮到手上,说:“我发现你一成亲,凡是说你相公不好的,就跟我急。不对,我也没说你相公不好,成了成了,知道你们夫妻恩爱了,我不说了。”
手里这件衣服是他十三四岁穿的,后来补补缝缝,裤腿添了一些别的衣服,袖子也改长了,凑合穿到了十五岁实在是不成了,衣服太薄,搓洗两下就能破。
剪子嚓嚓的剪布声,黎周周开始做活,知道不用他问,杏哥儿也会说。
“家里哪里什么都有,元元吃口饴糖都要看他阿奶脸色,饭就看婆母心情,她想吃咸的多放一撮盐,有时候我吃的嘴里没味,添盐还要问婆母。”
日子过得特别细。
“你婆母过日子省了些,嘴上也不留情,心里还成。”黎周周布头剪完了,开始穿针引线。
“丢炉子里。”黎周周说。
王家没分家一屋子过,一年到头卖的粮食、卖猪赚的钱,杏哥儿婆母都会给两兄弟分,每房五十贯,算是一年零花钱。平日里要是各房自己养的鸡、鸭,攒的蛋卖的钱,婆母也不会要。
大屋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大体上还是成的。
“我婆母又念叨我,说我大手大脚的尽花她儿子的辛苦钱,养鸡鸭不是我和大嫂一起养的?平日里我也出力割猪草打水,都没偷懒的,她就是瞧我不顺眼是个哥儿……”
“算了不提了,跟你说,后半夜不是下雪了吗,第二天起来,我大嫂说我幸好昨个儿提前去了,不然这雪一下,消了后这可不耽误十来天。”
“你拿饴糖换的。”黎周周说。吃人嘴短,元元多喝一口糖水蛋的汤,那是吃大屋灶吃他阿奶的,杏哥儿跟他婆母赌气可是给了大嫂几块饴糖,这能煮一大锅甜水。
杏哥儿:……
黎周周就知道,放下手里的东西,炉子上水烧开了,用抹布垫着锅的两侧把手,端起来往桌上放的大水壶倒热水,添一半就差不多。
时间还早,等会再煮骨头汤。黎周周把热水锅端下来放在一边,不挡两人脚,炉子里的火小了些,不过两人取暖说话也不碍事,有个热乎气就成。
杏哥儿吃瓜子又说话,口干舌燥的,瞧见热水笑嘻嘻的伸手去接碗,一瞧,“不是白水?甜丝丝的。”他闻到了。
“还放了半块饴糖。我相公爱吃这个。”黎周周给两人倒了两碗,剩下的拎着壶送里屋了,给相公。
甜甜的红枣味水。
“周周,你家的炉子真好。”杏哥儿说完,又笑着添了句,“你相公好聪明啊。”
“另一个呢?”杏哥儿眼睛亮了,“我花钱买,不白占你便宜。”
“那好吧。”杏哥儿一听黎周周给他相公使的,就知道要不来。
他临走时还看见黎周周用那个炉子熬棒子骨。
“相公说喝这个补身子。”黎周周想着杏哥儿这么听估计不当回事,又补了句:“加点红枣喝着对生孩子有好处。”
“不过你家你不急,不像我上头还有个婆母。”
杏哥儿十二岁的时候,因为他弟弟在河边贪玩掉进去了,那时刚出了冬,春寒料峭的,杏哥儿下水救弟弟,回去后俩人都得了风寒,二婶偏疼儿子,药也是给灌,就是儿子喝第一遍,再煎的第二遍给杏哥儿喂。
你阿爹喝的那都是煎了四五遍的药渣了,这煎了第二遍的能一样吗。
都分家了,你一个小娃娃还来管我家的事?
杏哥儿就来黎周周家喝药,都是偷偷摸摸干。
后来杏哥儿好了后就跟变了个人,对弟弟妹妹也好,只是不像以前掏心掏肺,再后来嫁给了王家,杏哥儿肚子一年多没动静,被婆母暗中嘀咕,村里人也说闲话,提起来说怕不是那时候冷着了。
“骨头枣子便宜是便宜,就是废柴火,我婆母才不乐意我守着炖一下午,指定会骂我败家,好吃懒做的。”杏哥儿说完心里叹气,算了日子都这么过,他已经有个元元了,后头不急。
周周家的炉子瞧着就不错,煮一小锅,费不了几个柴,不成了让他家的去山里捡一些回来。
婆母没话,说天快黑了,赶紧做饭。
“费那麻烦事,大灶还不够你烧的。”杏哥儿婆母先不爱,拉着脸,这杏哥儿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二儿子的钱能嚯嚯败个干净。
可夸完没接下来的话。杏哥儿烧灶,他就知道,大嫂就是和稀泥的,要是大嫂说完再多问问,他也能接着往下说。
“不贵,我听周周说六十文能做两个炉子两个锅,也费不了什么柴火,又能放屋里取暖,冷天白天不用烧炕,这不是省下来了……”
许氏一听六十文嫌贵,就算是什么都是俩,那也要三十文,三十文能买三斤肉,一块糖,家里日常嚼头平日里吃大灶的一文都不用出。
杏哥儿说着嘴快,把药炉做大了说了,说完就知道不好。许氏总算找了个理由拒了,“是药炉,那不好放家里,你家元元还小,得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