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的茅厕自然是旱厕,粪坑是留在院子里,没搁院墙外头,听周周说村里有人偷粪。
都知道粪能肥田,但是量少不够使。有的人家过的细,便偷偷挑着几担别人家的来浇自己菜园子,被偷的总不能为了一些粪吵破天,可也忍不下这口气,最后家家户户都把粪坑留自家院子里。
黎大在地上用头划拉,问顾兆,“大小咋样?”
黎大便又画大了一圈,说:“先这样使,多跑几趟。”
留这碍着他干活。
这么大的坑,黎大一上午便挖好了,下午开始轮着石锤夯实地面四周,这个要费力气,多夯实几遍,四周地上光滑瓷实,能积住水。
自从相公说了肥料后,黎周周便将打扫的猪圈鸡圈粪全堆起来,以前会顺便撒到菜地里,现在都留着,整个过年攒了一小堆,主要是猪能吃能拉的。
麦秸秆烧成的灰,猪圈鸡圈地上铺的,换下来的干草,还有不管是家里人的还是猪、鸡的粪便,省着些,倒进去,搅合搅合,然后倒水。
水倒进去,整个大坑大半部分都是水。
黎大看着整个大坑全是水,那什么粪啊草木灰没多少瞅着也多,结果水一倒进去也没多少了,便没指望地里庄稼能有多好的收成。
年过的早,如今也就二月初,这么一折腾到了二月中。
十月种,来年六月收。这来年的几个月地里水分全靠过年时积的几场雪水,或者春天下几场雨水。十月播的种子,前头肥肥田,也是没问题的。
黎家便开始给地里上肥,主要劳动力是黎周周和黎大。顾兆除了一三五上去东坪村赵夫子家问学问,平时在家充当后勤人员,做饭、收拾家务、打扫院子。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只管地里,不用做饭劈柴担水屋里事情,确实要比以前轻松许多。身体上的轻松,远不如心里的踏实和幸福来得多。
村里男人背地里笑顾兆是个上门婿丢了男人脸面窝窝囊囊的做屋里人的活不像话。村里女人倒是嘴上说着笑,其实心里背后还是多少有几分羡慕,说明顾书郎会疼人。
“也是,黎家才三口人能攒多少粪,还不如浇菜地,来年白菜萝卜长得好。”
“那能有啥用啊。”
现在村里把黎家父子给田里上肥的事当笑话说,看傻子呢,王婶当然高兴参与,说:“可不是嘛,过年下了那么几场雪,还害怕田里雨水不足啊?”
粪不足拿水冲稀了,田里又不缺水,这不是白忙活吗。
“听说是顾书郎的主意。”
王婶脸上高兴,嘴上却说:“人家爱忙活折腾由着来呗,反正累的又不是你,不过就是小心黎家偷粪。”
这打趣的话就过了。不过没人吱声,主要是黎家人少粪少,不是说黎家会偷粪,黎大父子那性格倒不至于,而是怕黎家上门讨要,到时候得找托词拒了。
反正瞧着不是猪草,也不知道咋用。之后又担水。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日头长了,太阳暖烘烘的,不过早晚还是冷。村里人讲究春捂秋冻,就算晌午能热的人一身汗,冬日里夹棉的衣服穿着也不能脱下来,老话说还有一场倒春寒。
没成想遇到也来洗衣服的王阿叔,顾兆一看,王阿叔盆里的衣服是湿的,显然是洗过的,不过衣服上还有灰和脚印,像是洗好了衣服晾着被人弄下来还踩了两脚泄愤。
“王阿叔。”顾兆先开口打招呼。
只是洗着衣服,顾兆想着刚才王阿叔的神色,好像脸上青了一块?
“过几天还要冷,你们年轻人注意别风寒了。”王阿叔回了句。
劝个屁。
他之前听周周说,王二狗又打王阿叔,上次他俩回镇上撞见那次,王二狗赌赢了赚了二两银子,在家里脾气大的,整天要吃肉喝酒,酒瘾染上了,喝多了就要打人要钱。
可王二狗上次赢的多,玩的越来越大,还要吃酒,二十三文根本不够了。王阿叔舍不得银钱,就会被打,挨打了受不住多给个十来文。
照顾兆想,这家还存啥,反正存钱时也没见王阿叔和小田见天吃肉喝汤,每天扣扣索索的,把钱省了全给王二狗,那还不如大家一起花,吃这顿不想下顿。反正到时候该急的第一个是王家那俩老口信不信。
自己能清闲。
王二狗要喝酒就买,使劲喝,往死里喝。
他这也算是‘煽风点火’,可看王阿叔那瑟缩模样,怕是也顶不起来。
第二亩田要熟练许多,一两天结束。这几天天气热,三天就能发酵好,做起来顺手。麦秸秆烧完了,没草木灰,顾兆便想着山里那些潮湿腐烂的泥能当肥料,长在旁边干枯的草可以烧完了当草木灰使。
这期间,顾兆没在遇到过王阿叔,不过听村里人说王二狗不是人,整天在家里吵吵嚷嚷的骂人要钱喝酒打人。
到了三月底,晴朗了整整一个月迎来了一场雨,温度骤降。
黎周周在灶屋包包子,这一个月他和爹忙活着,相公也没清闲,家里学业都顾着,如今下雨地里泥湿不好上肥,能休息几日,干脆就整点爹和相公都爱吃的,见见荤腥补一补。
顾兆坐在灶膛前烧火,锅里炖了半只鸡,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今天炖的鸡,黎周周照着相公说的,猪油滑锅,放了一小块红糖,化开了,倒了用姜片焯过的鸡块,一下去扒拉两下,鸡肉颜色变得红了,看着就颜色好看。倒入酱,再炒两下,添酒。
小火炖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下白菜。
后灶焖饭,前灶炖着鸡。
和以前炖鸡的香味不同。
爹很少赶着来问做啥饭。
这香味扑鼻,顾兆闻着就算不是原汁原味的卤鸡,那也比如今做法香太多。
黎周周撒了盐,到了白菜,这边盛饭吃饭,等饭上了,锅里稍微炖的一锅鸡好了,倒入盆满满一盆,顺手锅里添着凉水,放上刚包子蒸屉。
“唔~太好吃了,周周~”顾兆给老婆竖拇指,真的好香。
黎周周心里欢喜,看向爹。黎大扒拉着饭,没工夫说话,不过看着就是香、好吃。这一顿饭,连汁都吃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