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兆出来温声说:“多谢几位阿婶阿叔,还不知道什么跟我家有什么章程,我和周周先过去听一听。”
“就是,当瞧个热闹。”
另一人说:我没吃没拿黎三的一口东西,和他们黎家也没干系,俩老的要是敢攀扯黎大家,我先去撕吧那个老太婆,我怕啥。
呸!
“人都到齐了,我就说两声。”村长高声抬手。
“十五年前,黎家正屋分了家,分家契,黎二你家那份还在不在?”
村长从怀里也掏出一份,说:“这是黎家分家时,留了一份在我这儿,三位叔公、太爷瞧瞧看是不是对的?”
没错了,村长各给各还回去,念着自己手上那份,高声说:“康景三十三年春三月初,黎狗子分家契,有儿子三位,黎大、黎二、黎正仁,旱田……”
“银子,黎大家没有,黎二家分十六两,黎正仁三十两,无田地。”
念完了。
黎老头这会是看清了,村长这是偏帮黎二呢。
其中一直沉着声的叔公便开了口:“李氏,当年分家,你说黎家只有四十六两银子,可过年时你说漏了嘴,我记得清清,一共八十八两银子,为啥就一个月的功夫,只剩四十六两了?”
黎二分了十六两。
黎二听了数,顿时额上青筋暴起看向爹娘。
李氏被质问了,连慌都没慌,理直气壮说:“家里田屋都给了黎二,给正仁多一些银子这怎么了?现在想,幸好当时没给,你们都好好瞧瞧黎二两口子,要是给了,我们两老头能气死。”
正仁从小就和村里泥里打滚的娃娃不一样,正仁聪明啊,满月时吃席的老秀才都看出来正仁是有大造化的,一切都好好地,结果老大要分家。
“当时你们两夫妻要和三房黎正仁过日子,过了五年迁了户去府县,黎狗子和黎正仁的十亩水田收回了六亩,父子俩加李氏的旱田收回了九亩,留下的祖田……”叔公花着眼瞧分家契。
当初分家,黎二也稀里糊涂的,因为他分的多,相比起大哥来说已经占尽了便宜,水田足,旱田也不少,还分了十六两银子,加上泥瓦房大两间正屋院子,后来过了五年,黎三去府县当了账房成了亲,把爹娘接了过去,于是老屋全是他的了。
所以黎二当时也没觉得有啥不对,还觉得好,心里想爹娘去了府县那么远,以后没办法好好尽孝了。如今叔公提起来,道道行行画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这五亩的水田现在想想就是大哥的。
那次分家,几位叔公、太爷也看出来了,这黎狗子夫妻是想苛刻大儿子,逼着大儿子低头说不分家,继续跟牛一样勤勤恳恳的在地里劳作,好供着黎三,让黎三读书好科举考试。
咋可能啊。
果不其然,这样刻薄的分家条件,黎大也没低头说不分了,就是要分家。最初老两口是想逼大儿子,想拿捏,后来是真的恨上了大儿子,说什么都不松口。
黎二如今想起来,后来黎三去府县,爹娘要一起动身,迁了户过去,村里这些祖田干脆卖了二十两,娘说这二十两就谁都不给了,他们老两口拿着防身的棺材板。黎二当时想应当的,爹娘去了府县,身上有钱是好事。
说法就是咱们不在爹娘身边,那二十两银子是爹娘拿的又不是给了小弟,这有啥?虽说分了家,爹娘生了我养了我,再说爹娘和小弟去了府县,这老屋两间大瓦房咱还占了,不计较了,就当是孝心。
所以这么多年,黎二心甘情愿送粮食,也不全是因为黎正仁给光宗画大饼,也有黎二觉得爹娘心里也有他这个二儿子。
可如今一切都摊开了。
后来三房去了府县,黎二手里统共十一亩水田,十八亩旱田这些全部不是祖田。只有光宗生下来后分的五亩水田五亩旱田,有两亩水两亩旱才是能留下来的祖田。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数字。
“那你也别想问我要粮!”黎二粗着气说。
黎二气得说不出话,刘花香上前一口啐在黎老太脚下,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还敢放这个屁,早都分家了,你跟着黎三那个畜生过,少来脏我家地,脏我家米,我告诉你,没有,一粒米都不会有。”
车夫是从头听到尾,见老太满脸的泪哭的可怜,老头握着他胳膊的手都是抖得,俩老夫妻奔波劳累一路,如今还要受到儿子指责媳妇大骂,不由心生同情,虽说这老人确实是分家偏心了些小儿子,多给了五十两银子,但也不算刻薄二房。
车夫正张口要说什么,黎二双眼通红看向爹娘,“要说不算亏我们二房多少,可明明屋里就是有钱,有八十多两银子,爹娘你们为啥眼睁睁看着大嫂病死,为啥熬死了大嫂,只给大哥分了五亩他本来就该得的水田?”
没亏待他。
“四间大屋,八十多两银子,有多少是大哥挣出来的?你们二老心里明白,地里的活全是靠大哥,结果呢?”黎二质问。
“大嫂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不由看向黎大家。
车夫没成想里头还有这一茬的人命官司。
李氏还嘴硬说谁曾想一个不值钱的哥儿身子板能这么弱,说没就没。
刘花香还没见过黎大这副模样,是真的气了,不由有些后怕,往后瑟缩了几步站回男人旁边。
村长点头。
“如今要什么闹什么,不用拿我出来说事,我黎大,早前独出一门户。今个来,跟村里大伙也说清楚。”黎大扫了眼黎二,“以后村里黎大就是黎大家。”
“去吧,早早回去歇着。”叔公开口。
黎大一家便从扎堆看热闹的人群中出去了。黎大一走,这场闹剧也散的差不多,黎二和刘花香任由老两口骂就是不松口。
“分家契在这儿,旱田水田都是我黎二名字,屋子也是我的,跟三房有啥关系,三房想吃米自己去府县买啊,告官老爷告我啥?告我自家的米不便宜卖给外人?还是告我分了家,爹娘和三房过白纸黑字写的清楚,现在硬要赖上我二房了?”
当然也有被八十八两银子刺激的。要是不知道这事,老两口上来磨一磨吓唬吓唬,再哭一哭,各种法子使上,黎二可能真服软送了,如今是不可能了。
后头看热闹的都没啥兴趣了,冷嚯嚯的风大,拿炉子回屋睡炕上多好啊。于是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热闹散了。
黎老太进了村长家,抓着以前一起干活说话老姐妹的手,刚一开口还没抱怨一个字,就听老姐妹说:“以前你们两口子造的孽,都分家这么多年了,还要回来闹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