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尊问。
“就没见过这样恶毒又不知耻的。”
“当初分家时可是什么都没给老大,现在被缠着上来。”
“自己哥儿被拖死了,要是我我也不乐意给一文钱。”
“叔公和村长说的都对,我认。”黎周周点头。
“可,我家情况不同,若两位要孝敬银子,我与夫郎给了,那真的是心中难安,对不住去世的阿爹,为人子与哥婿,与阿爹来说,这才是不孝,实在是两难,才来请大人断了官司。”
顾兆说完磕了头。黎周周见了,眼眶发红,也跟着磕头。他就是不想给三房银子,就是不想给这两人银子。
谁能孝顺起来?
外头说的热闹,纷纷说着自己看法,要是他来断,那定是给俩老的打了板子捉去坐牢,可也有人,两人年岁大了,又是生了黎大一场该念着这点恩情,不该坐牢,打了板子就成。
听听那俩老东西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哥儿命糙,没成想就这么没了,咋哥儿不是人,哥儿的命不是命,就因为是个哥儿就拿着人不当人,当骡子牛马的使,铁打的都不成啊。
虽是不说话,可看着那俩老东西,眼神都利索着,就该重重的罚!
堂外吵得热闹,直到师爷瞧见官差带的人回来,跟着府尊大人禀了一声,府尊大人才敲了惊堂木,众人立即肃静起来。
“我儿,我儿你咋来了?”黎老太见了正仁过来,本来跪的好好地,扑了上去抱着正仁哭诉,说黎大畜生告了官,正仁你来的正好,快帮爹娘说道说道,说清楚了。
又看着大哥,一脸痛惜:“大哥怎么说爹娘也是生你的,怎么能告官,这是大不孝啊。”
“畜生!”
“畜生一个,拿了黎家大头便算了,他读书买纸就有钱,黎大媳妇儿喝药就没得钱,真是狠心毒心。”
黎正仁愣住了,黎老太不能听有人骂正仁,先大骂了回去:“我儿好着,你们这些嘴里塞马粪的,那死的早晦气的能跟我家正仁比,呸!一个哥儿下贱命,我家正仁是正正经经体面的读书人……”
于是闹的厉害。
顿时静悄悄了。
府尊最初接到状纸,见西坪村顾兆落名,便想起来是谁,可看清状纸原委,其实心中是不快的,这种家事,作为一个读书人还闹到公堂,还是孙辈告长者,失了分寸,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位秀才可是第三名的。
升堂断案,状纸顾兆写的白,可见了黎老太黎老头所言所说,听了西坪村当日分家时的人证说的话,府尊便心里叹息,不容易,顾兆能为了哥婿做出这一步,不容易。
“黎二狗黎李氏延误大儿媳黎苏氏,致其死亡,本官罚二人各打四十大板,因其年岁大,姑且开恩,各打十大板。”
一听只打十板子,黎老头老太松了口气。
“且黎大当初赚的银钱全部上缴,一文没留,便是全了孝顺父母养育之情,如今黎二狗黎老太与三房黎正仁过日子,且在分家契白字黑字留了,与黎大一家断绝关系再无瓜葛,即便如此,本官判黎大将荒基地的钱还回去,以后便遵从分家契,不许互相攀扯了。”
府尊判词刚说完,黎老太前头听还要拉短命鬼老大打板子,真是痛快,脸上不禁露出笑,就是巴不得那四十大板全打了老大身上。
“要打就全打那短命的,大老爷四十板子全打老大,打死这个不孝的。”
黎老太还以为府尊跟巷子里邻里,说话随意自由,没成想府尊发了威,顿时吓得闭口不言。官差已经拿了条凳,按着黎老头趴在上头,啪啪啪打了十板子。
黎老太正要高声提音想撒泼,可另一条凳子也拿上来,官差老爷架着她往上爬。
府尊便允了。
父母各剩二十,黎正仁是替双亲受罚。
黎老太一瞧心疼儿子,自己走不动了,膝行扑过去想护着,被差人拉开了,黎老太便给官老爷磕头,哭着说:“我儿身子娇贵,从小到大没种过粮下过地,求大老爷开恩,剩下的板子打黎二,老二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可没想到会从亲娘嘴里说出这种话。
黎二心是彻底寒了,莫不知声的挨完了十板子,想着就这样,就像官老爷说的还了娘生他的恩情。
黎周周不舍爹挨打,黎大让顾兆看着周周,说二十板子不碍事。
堂外人就见那黎老太黎老头,对着黎大那儿咬牙切齿诅咒不停,说打往死了打烂命的东西,对着黎正仁那边是哭的喊着我儿我正仁,天差地别啊。
官司还没完,府尊让黎大付了基地钱,以后别在互相攀扯了。
黎周周来时匆忙,钱匣子都在铺子里,身上无钱,顾兆也一般。还是外头郑辉送了荷包过来,不多不少就给了一百文。
“今日官司定了,下次再闹者,先打二十板子。”府尊训斥。
可堂外不知是谁带的头,纷纷鼓掌,夸府尊大人青天大老爷,断的好判得好,自然也有人觉得黎老太一对老夫妻判的不足,就该狠狠重重的。
那人便说:“可惜去世的夫郎摊上了这样刻薄恶毒的婆母。”
官司虽然断完了,大老爷也离了公堂,可瞧热闹的大家伙谈兴十足,各说各的,谁都能找到理,谁都能找到头,即便是当了父母的,也没法子站在黎老太黎老头身上感同身受。
“老三叫啥来着?黎正仁,瞧着就是个绣花枕头,满嘴的油滑会哄人,都是村里庄稼汉,他大哥供着他读书,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你瞅瞅刚一进来说的啥话,当人听不出来,直接攀上咬黎大告爹娘是大不孝,真是狼心狗肺的玩意,亏的黎大还供了十多年。”
“那不得够吧?指不定还扣了不少。”
马家嫂子与男人就在旁边,本来是瞧热闹的,结果看完了官司,两人面色是越来越不好了,心沉的不成,为啥啊,因为家情况和黎大家以前差不多。
两口子在府县租了个小院子,卖馄饨面条芝麻饼,自己舍不得吃喝,攒了银钱全拿回去供弟弟/小叔子,说好了以后小叔子娶了媳妇生第一胎先抱到他俩名下,做了他俩孩子。
要是婆母跟黎老头一样,全刻薄着他们家呢?
夫妻来是想到一回了,于是哪里还听得进去热闹,面色发白的往回走。
叔公叹气跟黎大说:“你好生歇着,以后好好过好日子就成了。”
村长是擦汗,一头的冷汗,点点头,说:“不碍事,幸好咱们官老爷清明,判了个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