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嬷嬷知道这是受了惊,换了地方小少爷才睡不着的。
这般一来,可不是见了福宝就高兴吗。
不过顾大人家的哥儿确实模样漂亮,太稀罕的漂亮。
这一日是宾主尽欢,黎周周抱着福宝临走前,长泰公主还塞了一箱子玩具衣裳,说都是康安小时候做的,今个见了福宝拾掇一些全送福宝了,别嫌弃就成。
蓝妈妈说:“有些连下水都没有过。”
见了一回真正豪门,不过和黎家也没干系。
林家人虽然热情宽厚,可黎周周和几位林夫人没什么话说,相处得端着规矩,不如和小树一起玩聊天自在。
过年时杏哥儿在苏家挑人,别看苏家穷的盖不起屋,有的更是一双棉鞋几个孩子来回倒着穿,小的钻炕上不下去,干活的大的就穿棉鞋外出。这样穷的光景下,生孩子可特别行,娃娃都是一箩筐的。
杏哥儿挑人时,见到这俩哥儿难免就想到自己和周周,一问年岁,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都有些小,也害怕人,躲在最角落里不显露出来,前头一排男的,大的二十七八,木楞的跟个木头一般,不会叫人,问年岁自己都答不出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不出话。
杏哥儿都愣了,还是王石头小声说:“挑个年纪小的,现在还能来及教,再挑身体高大能搬动重物的。”
年纪小的还能教,像那话都说不利索的就不成了。
“你们三兄弟商量,看那俩家男娃娃出俩。”杏哥儿说。
因此推三阻四,最后送了俩十四五半大小子。
杏哥儿看上那几个十八九还算壮的,可苏家人防备说什么都不给,便只能定了这四个小的,最后没好气说:“怕个屁,到时候用不上,给你们送回来。”
带着人要早早走了。
“苏二家条件一时好了,还没适应缓过来,我来给你篦头。”王石头说。
到了初六,一大早的苏家那四个娃娃就到了王家门口。杏哥儿一看时间还早,再看那四人穿的单薄,这山他们得走大半天,这四个娃娃都不知道啥时候动身的。
“怕、怕你们等急了。”其中一人说。
王家看在黎家面子上,好吃好喝管了苏家四人一顿,主要是看着也可怜,这次带这么多人,牛车就没咋放粮食,带着铺盖卷走了。
等到了府县,幸好当初租的院子敞快有多余房间,那床还是大伯睡得那张,打的大了些,这些半大的孩子都还小,横着躺一排凑合睡下。
起初是磕磕绊绊的,能把人气死,都不开窍。杏哥儿就骂,还吃得多,可不得气死他了。
等了越有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商队,杏哥儿知道后,看着四人,给塞了些他和王石头不要的旧衣裳,做了一些饼子馒头让带路上吃,末了说:“去京里路上艰难苦一些也别怕,再苦也比不过你们在村里吃不饱穿不暖饿肚子干一家人活的日子,去了京里,周周要是能用上你们,那你们就有了大造化了。”
他教了半个月,四人说话是知道住哪里了,宁平府县宁松镇西坪村。
等人一走,院子空荡荡的,杏哥儿还是有些不舍,“希望一路平平安安的吧。”
杏哥儿飞了男人一眼,“什么舍不得,再留下去,咱家管不住四张嘴了,也不知道这人多不多,我当时也不知道咋想的,咱们做生意两个人就够了,周周那儿还有大伯,这又送去四个可别多了……”
从宁平府县到京里,商队拉着南边的货走的慢,不过也是走在大路管道旁,一路上平平安安的,因为走的慢,人也不受累,起码苏家那四个半大的孩子能跟上脚力。
不用问就知道苏家这四个孩子上京干什么,不由感叹:“黎家人还是宽厚念着情没忘了穷亲戚。”这是给穷亲戚赏一碗饭啊。
宫里摆宴,除了皇亲国戚外,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属可参加。其中有道口谕,是圣上特意准了翰林院一甲三人。
这就是特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上点这三人,怕是还是为了顾兆顾探花,当日顾兆救了长泰公主的儿子,圣上怕是记住了。
黎周周一听先是松口气,说:“相公你去吧。”
顾兆前脚一走,京城大门没多久缓缓开了,商队人带着货陆陆续续进来了。
黎家院子门外。
第一遍敲门,里头静悄悄的没个回音。
掌事敲第二次,这次力道加重了些。
蓝妈妈刚拎着食盒给里屋送了早饭,走了几步听到外头门响,两步并着三步快快跑过去了,开了半扇门,一看是个满面风霜的男人,后头还跟四个叫花子般的小孩。
掌事的回话:“年前贵府黎老太爷托我跑腿去宁平府县送了信,年后我们商队回来,宁平府县里有人托我将这四位孩子送过来。”
“好。”
还是穷。
苏家四个半大的孩子是不敢动弹,这屋怎么这么大,还全是青砖瓦房,以为府县里头王家租的院子已经够大的,没想到京里这房子还要大和漂亮。
黎大先出来的,跟商队掌事道谢,看后头赶路来的四人,满脸脏兮兮的也能看出都是半大的孩子,一个个互相藏着恨不得钻地里去。
黎周周是晚一些出来,他把福宝搁婴儿床上,这会见四个孩子,最高的到他耳朵处,矮一些的到他胸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裳也是灰土满身,一路上赶过来指定受了不少苦。
蓝妈妈应声,忙去前头灶屋忙活了。
带货物上京和看人送上来受的麻烦不一样。
顾兆则是安排四人去早早收拾好的西侧屋。这东西厢房前家主都是安排的客房,屋里家具齐全,黎周周当时将东厢房腾了一间做相公书房,里头的床都搬到了西侧屋。
西厢房两间,一间睡两人。
掌事坐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起身告辞了,走时还说他每年年底会送货,正好路过宁平府县,很是顺路,要是黎家还要送信跑腿什么的,只管来找。
一路上人家送四个人过来,又是管吃管喝管住,怎么说也得给钱。
“你的旧衣裳他们应当能穿,我瞧着还有十一二的?年岁也太小了,这能干活?”黎大觉得就是个孩子。
他去屋里找衣裳,现在能留下的衣裳都是好的,那些补丁打补丁的衣裳早都拆了做帘子,家里褐多,拾掇四套出来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