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都是实在东西自家能用。”反正也要过冬的，多囤一些心里安。黎周周说道。
这日上早朝，顾兆是不用上，怀里揣着手炉坐上车去上班，等中午时才知道，今个早朝圣上震怒，发了好一通火，因为宁西州雪灾了，那大雪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陆陆续续下了能有一个月，几乎没几天好日头，那边的知州怕担责，一直瞒着没往上来报，如今拖不下去，还酌情谎报。
宁西州的知州还拦着灾民，不让上京不让流窜，谁要是敢跑通通打死了。
百姓没东西吃，衣不裹体无法驱寒，逼到这份上了，只剩下血性。
宁西州的知州还说因为马上就过年了，不敢惊动圣上，这样大喜节日自然是求稳求和。
这治理雪灾，安抚灾民，派粮派救济的活五皇子主动请缨站了出来，可惜圣上没让，派了康郡王和六皇子前去宁西州，让五皇子负责京城外，时时查看，若是有灾情流民立即安顿。
女眷们抄起佛经，天天上香跪求菩萨佛祖保佑后宫娘娘都是如此，京里的高官贵妇们自然学了起来。
再者，三人也没那个心情。
从宁西州逃过来的灾民也到了京城外，京门严守着，不让灾民进来，不然真要乱了套了。听说五皇子在城外连着十多日也没回府，一直安顿灾民。
最近两日京里又下起了雪，那些露宿在城门外的灾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黎家小院是三张忧愁的脸，黎周周心软想赈灾，算了下家里的帐，想着拿一半出来，跟相公说，还未说完，顾兆点头，“成，我问问二哥大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买下米面棉被棉衣，咱们送出去。”
心里是个踏实。
第94章 京中翰林22
如今剩着自家吃的粮，余下的米算起来还有七袋，这便是七百斤了。
黎周周拿了银钱买了棉花布回来，加上之前家里囤的，就把西厢房两间铺开了做，严母严阿奶、蓝妈妈、小树、张妈妈，唐柔怀孕了身边留着丫鬟要伺候大小，不好折腾来回跑，要是冷了摔了滑一跤就不好了，心意到了就成。
棉花布都是有限的，黎周周便想着不用缝太厚，能顶过扛过这个冬日就好了。严阿奶点头絮叨说：“冷些就冷些，多救活几个才是道理，以前在村里时，冬日里也冷，穿着多少薄厚我心里有数……”
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都知道这个理，就拿柳树说，他小时候穿衣裳那是补丁叠着补丁，都是捡哥哥姐姐穿不下的穿，衣服都洗烂糟了不怎么御寒，棉花都是好几年的，他冷了就多干活多跑跑走走。
“夫人心善，这流民灾民的命韧，给一口气吊着就能活下去。”蓝妈妈说。她家也是扛过来的，就像是那地里的草，任凭老天爷作践，只要没死就能活的好好地。
后来蓝妈妈还叫了自家闺女来帮忙，方六也是，家里他媳妇，弟媳也过来了，他也是灾民，涝灾，地里庄稼泡的颗粒无收吃不饱饭，死了姐姐弟弟，爹娘带着他们一路上京，路上熬不下去又死了几个。
该准备的准备，等衣服、米粮、炭火、药材都备齐了，休沐时，三家男人，柳树黎周周也跟着去，他俩是哥儿，个头高身子骨也好，能帮忙。
到了城外一问看守门卫，对方原先是不耐烦，一听三人是官老爷，去城外救济灾民的，便好声好气指了路，“……灾民现在不让守在城门外了，之前有像三位老爷这样送东西的善心人家，东西被一抢而空不说，还伤了府里的丫鬟，那些灾民闹的乱，踩死了三个，互相大打出手的打死了四个，如今全都集中到一起了，往西走个两里路就到了，有五皇子调兵看着，现在好多了。”
这吃了生米，有好几个没活过夜里的。
乱轰轰的，也没户籍册身份记录，死了都不知道姓谁名谁，随便拉去乱葬岗埋了如今下雪天寒地冻的挖坑都挖不出来，随便铲几下雪覆盖了就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幸亏五皇子借调了兵过来，不然这城外指定越乱。
这些人见了他们东西，明明还没到，百来米的距离，靠前的灾民便闻风而动要赶过来了，那些人个个瘦的如柴火，身着褴褛，尽量裹着严实，身上的衣裳都不是一处，有的不知道哪里捡的，几件拼着一起穿。
严谨信将小树挡在自己身后，柳树才略略好一些找回了神，“比、比我想的要”要什么他说不出来形容不了。
顾兆生在现代，虽是孤儿，可吃饱穿暖还有学上，以前也有灾害，地震洪水，他在新闻中看到，国家政府积极营救，各地方捐款，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也捐过钱。
……现在还是命大活到京外的，顾兆都不敢想宁西州的百姓又当如何。
顾兆几人带的五车东西，也幸好都是身高足的大男人，还是有几分威吓的，那些流民冲了上来，不敢上前抢后头不远处就有兵。
“老爷救命救命，我儿子快活不下去了。”
他们车走了一路，这些人便跟了一路，用饥渴哀求痛苦的目光看着他们，不难心软，可几人都发现了，这些人看车上物资时眼底有凶狠精光。
能冲过来第一批的都是有经验，知道城里人会来救灾，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些人也瘦也饿也冻，只是精神还好，跑的也快。
几人到了地儿，队长知道是官老爷亲自来救灾，随手指了俩兵过去看着，嘴上说：“各位大人，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些人个个都精着，还是贱骨头，千万别被蒙骗了。”
就在一处空地起了柴火架上铁锅熬粥。馒头是已经蒸好的。
顾兆瞧有千人，问了小队长，现在每日还有流民过来，每日几十上百的增加，现在盖屋都来不及，只能搭着草房，朝廷也送米粮，只是还在路上得等等。
之前那个麻杆男孩本来是在附近守着，见粥好了就往前头凑，被那队长骂了一通，让滚到后头排队去，队伍长长的，男孩头发杂乱垂着，遮盖住了神色，往后头去了。
“你见他杀了？”顾兆问。
“后来那一棚子的人都躲着，指定是他干的。”
“这处发粥发馒头，那边队伍发棉衣。”黎周周说。
“凭什么！你们是来救灾的，我是灾民，凭什么就领不到。”
顾兆听着孩子声音还没变声，怕是十二三的年岁，看着瘦高到他胸口，可露在外头的骨头也是瘦的一把，先跟队长说：“队长消消火，知道你忙碌辛苦了，天寒地冻的在这边救灾盖房子，虽是辛苦但也是功劳，等灾情过去了，五皇子指定会请旨的。”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虽是高着嗓门喊，但五皇子有了命令，我们可不敢伤了这些灾民性命，我刚到接手时，瞧见他们也可怜，自掏腰包买了米粮东西，可人太多救不过来，还有些横的贱的，对着您是装可怜求饶，回头了欺负那些没能力的老弱妇孺。”
灾情一到，一路过来，人早都没了人性了。
那麻杆孩子硬邦邦说：“十五。”
“不是。”麻杆孩子一口说。
“他们害怕我关我什么事？那些老的弱的路上抢我吃的时咋没人说，我要是不横起来，我早死路上了！”麻杆男孩恨恨说：“我不惨我就活该饿着冻着了！老子非要活下去。”
这会倒是那男孩怔住了，脸上还是恨意滔天和扭曲，一时不知道作何表情，也没开口说话，劲直去拿棉衣了。
“……现在只能把老弱妇孺安排一起，那些横的搁一块，横的那边派兵看这些，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成，现在管不过来了。”队长说。
一天发的快，屋里东西还剩一些，过几日再来看看。
来时五车满着，回去时空荡荡的，心里也一样，来时觉得救人来了，心里踏实，做一份善事，可做了一天能救的好像就短暂一天，那么些人还没领到吃的，看多了凄惨可怜的景象，心里空的发慌。
顾兆给握着周周手安抚了下，“不能气馁，咱们能救一时便救一时，打持久战，有了时间空闲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