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闱,今年三四月殿试。
两人都没想到这般快,还想着在留一两年的。顾兆看出来了,说:“我过完年后递折子,吏部管升迁调动那么多,也不是就有现成的空缺等我,立即能安排能走,快了也要到年底,在过个年收拾一番,动身起码到了明年。”
吏部管天下文官调任、任免、考核、升迁,每年每月地方上送去的折子,还有京里的折子能堆成小山,像顾兆这种从六品的小官排了队等吧,快了也要一年,慢了那就等两三年。
顾兆又不想给塞银子打点,不靠关系走门路,那就按照规章秩序慢慢等。
郑辉与严谨信不是这样的人,两人还是喜欢京里,前者是郑家的期许和厚望。后者,严谨信性格端正肃穆,推崇正统,能做纯臣,加上在京中才有了关系他老师施明文在,起码在翰林做锦绣文章没问题,之后就是考核,极有可能进内阁,成了学士。
“也不用想我太高尚,我就是没规矩惯了,当我上次吓破了胆。”顾兆举杯笑笑碰了下。
“周周哥咋、咋就要走了。”柳树声都带着哽咽。
“我以前一个人在村里,你去府县念书上学,我在村里整日撵鸡逗狗跟村里那些媳妇儿斗嘴掐架,当时的我也没觉得怎么样,还挺得意高兴打赢了。”
严谨信沉默了下,说:“以前介怀过,后来再也没有了。”他那时候也觉得娶了哥儿面上无光,不愿提及,后来认识了兆弟才羞愧。
夫郎又如何,贵在品行,而不是世人眼光。
“别哭了。”严谨信挨了瞪也只是默默说。
“我去了府县慢慢跟着周周哥才学会许多,以前我以前在村里没见识的事情和道理,要是以前你要教我认字,我肯定嫌麻烦偷懒还来不及,反正我男人当了官了,我有吃有喝的还受什么苦。”
周周哥教会了他好多道理,柳树以前以为自己是爱钱,苦怕了,这次赈灾,他也捐了银钱,家里捐了米粮,他都没心疼,才知道也不是爱钱,是爱赚钱,就那时候自己有用处,也很厉害。
严谨信:“明日黎家要来咱们家,去地方也还早。”
严谨信没说话,兆弟做的决定显然是和黎夫郎说过了,在饭桌上提起来,黎夫郎脸上欣然赞同,可见是说好了的,轻易不会改动。
年过的轻松自在,林家后来回了帖子,帖子上大概话意思是本来想邀黎家一家去他家玩,只是林家人多亲戚多怕照顾不周,公主和康安少爷过年要回宫里,怕是不能见着云云。
初三去了严家,又是吃喝了一大堆。
“我只见买人买齐乎的,可从来没见谁家买人买个一口气吊着命的。”郑辉是直皱眉,话虽是打趣,却觉得兆弟太过心软好心了,这大过年的多触霉头晦气啊。
其实买梅子,最初也是看在孟见云张口说了的份上,就是买个人多跑一趟的事,又不是顾兆亲自去买,谁知道后头牵扯出这样一串事,梅子可怜,还撞了脑袋。
郑辉便不多说了,幸好他今日过来带了一支老参,剪了参须,让下人煮了参茶,“这原本是送给黎叔补身体的,正好跟你家伺候的一并说了怎么做,这老参大补,平日里不用放太多……”
“那为什么还要说?”黎夏问,不说不就好了。
黎夏便记住了,去了里院在堂屋门口回话,说完果然听郑大人笑说:“怎么样?我说这参好,大补,不过那丫头肯定是亏了身子,醒来了就别再喂了,虚不受补不好的。”
“劳小郑的牵挂了,你爷爷身体如何了?”黎大也跟着回话唠家常。
“好事啊。”黎大说。
“我原是写信回去,想接父母爷奶上京来,可双亲长辈住惯了太平镇,不愿搬动,说他们如今身体正好,等等再说。”郑辉说。可他一眼能看到顶了,估摸也是窝在礼部主客司十几年不挪窝了。
“哈哈打趣上我了,成吧也是。”郑辉笑呵呵说。
等用了饭,送走了客人。黎周周才有空问蓝妈妈前头的梅子怎么样了,蓝妈妈实话实说:“回夫人,那丫头刚醒来看是陌生地儿还想寻死,我给拦住了说清了原委,后来就木愣愣的不知道想什么,不过喂了饭和汤,人还有些热。”
“风寒药继续煎着,给她喂了,你们几个多喝喝姜汤,别感染了风寒。”黎周周说。
前头的倒坐屋里,梅子还坐不起来,浑身无力,靠在被子上,伸着枯瘦冻得生疮的手指摸了摸头发,是短发,眼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是高兴的。
真的有救了。
梅子才卸了防备。
梅子说话声气音弱,“我不干净了。”
生她的爹娘喝她的血,吃她的肉,让她给全家当牛做马的,用她换吃的换粮食换银钱,如今无缘无故的好心人救了她,要是死也不能欠了债,脏了好心人的地方。
初六时黎周周给蓝妈妈和方六放了四天假,这段时间辛苦两位了,不仅干自己活还教那些新来的。
骡子黎大喂着,黎大爱惜骡子,没事就去刷刷。
黎夏先是觉得小孟年纪小,才是个娃娃,看小孟做了,还有些不踏实,怕老爷夫人觉得他欺负了小孟,回头回话拘束站在一旁。
“小孟偷摸早起干活,我起来了,水缸就满了,柴火也劈好了,不是我让他干的。”
黎夏这才踏实了。夫人信他。
毕竟蓝妈妈在灶屋帮工都有十多年了,黎夏才学了几天,不过黎夏人老实,做事细致,慢一些,但不出岔子,这是还没习惯,不过人干干净净,收拾的灶屋没半点油腻,他自己睡得炕都打扫勤快,还给隔壁方六孟见云的屋子收拾。
黎周周都看在眼底,跟相公说:“要是去了地方,蓝妈妈指定是不愿跟着咱们走的,她一家子都在京里,到时候黎夏能顶上蓝妈妈位置能用上了。”
黎周周便笑,“他才从村子经历了劳累辛苦过来,适应到现在已经很好了,反正还有个一年半载的,蓝妈妈教着,没准就活了些。”
“相公,别瞎说,万一被神仙听了去。”黎周周拉相公的手。
以前村里的炉子,到读书科举,到如今放着京官不做了要写调任折子,都是周周陪着他的。
然后两人就有些没羞没躁。反正冬日里活动少,不去出门走亲访友,那就是吃喝玩福宝,和睡。
福宝今年会走路,也有记性审美,天刚擦黑,福宝就戴着虎头帽穿着毛茸茸的皮靴,身穿对襟四方领褂子,里头是圆领的窄袖衫,下头是裙裤。
“阿爹阿爹~”
“阿爹,灯~”
“福福的!”福宝挺着小胸脯高兴说。
梅子还在床上起不来,孟见云说他留着看宅子。
“那我去。”孟见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