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关闭录音:“感谢您抽空配合。”
“好的。”
但全程冷淡的弟弟最终却跟到停车场送别兄长。每走一步,铺满停车场的粗砺碎石都硌得鞋底生疼。
应该是指卓部长。朱检察官稍作迟疑后爽快点头:“挺好。”
“当然。”
“……谢了。走了。”
兄弟俩干巴巴地道别。我向朱宇善鞠躬后坐上副驾。
家人终究是家人。虽然我已孑然一身。
关键终究是凶器。那把锥子。
毕竟不知道何时会再用上。那是他专属的杀人方式。
李吉永先生。他对父亲的称呼变了。我强压嘴角不动声色地问:“那么凶手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凶手应该不知道密码。”
最初吴慈贤是唯一嫌疑人,如今卓成雄部长也成了重大嫌疑对象。两人都有杀人动机。
但最终实施杀人的究竟是吴慈贤还是卓部长,目前还无法断言。
“即便不在俄罗斯文化圈,用锥子杀人的案例也存在,所以我倾向于吴慈贤。”
“吴慈贤曾用含尼古丁的注射器刺入高丽人金某颈部。可以看作与锥子刺喉是相同模式。
最近我总想起高丽人颈部残留的针孔痕迹。
但吴慈贤既有使用注射器的前科,就没理由排除嫌疑。韩国也不是完全没有锥子杀人案。
“吴慈贤作为熟人也有充分作案机会。姜宇成社长当时烂醉难以反抗,从背后突袭颈部的话女性力气也足够。”
“不能忽视注射器。同样攻击颈部很有意义。”
“检察官您呢?”
朱检察官用了“痴迷“而非“爱“。回想两人纠缠的漫长岁月,或许痴迷比爱更贴切。他们遭遇家族强烈反对却仍生下孩子。也许两人之间只剩执念与愤怒这类负面情感。
“概率很高。”
朱检察官像来时那样轻敲方向盘补充:“得查查卓部长留学国家。俄罗斯还是意大利。”
“听说那里也常见锥子杀人。”
工作话题结束后,尴尬得无话可说。正想着赶紧回家准备迎接孤独周末,车子经过地检正门却没右转去调查官宿舍,而是继续直行。
他看了眼我松开的位置,重新目视前方:“检察官,错过宿舍了。”
“明明说好法律结论出来前保持工作关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话刚到喉咙,就被他下一句堵了回去:“吃药没用,喝酒也不行。仔细想想,李主任在的时候不吃药也能睡着。”
“不会碰你。我保证。”
“就当安眠药行吗?不信的话我睡沙发你睡床。”
“知道。”
嘴上强硬却突然害怕会惹朱泰善厌恶。即便父亲最终无罪释放,若被他讨厌就无可挽回了。
但再也无法忍受被过往不幸抢先拒绝的处境。虽然基于朱宇善的证词理性判断父亲可能无罪,但作为嫌疑人儿子得出的结论并不重要。
职业经历中见过太多铁板钉钉的嫌疑人最后反转,也见过无法给确信的凶手定罪的案例。
所以若朱宇善的证词被推翻,我既没信心承受负罪感,也没勇气面对无法证明父亲清白时朱检察官的目光。
“不会。”
朱检察官突然拐进小路,在人迹罕至的路边停车。
“非公事的话免谈。”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刚在陌生街道迈出几步就被抓住手肘。
“我走回去。”
明明请求过别直呼其名。
但那对黑色瞳孔仿佛随时会崩塌般脆弱,疲惫得令人……所有狠话都化为乌有。
指游乐场初遇那晚。绷紧的对抗力道渐渐消散。我反复咬唇终于开口:“刚才车上的承诺……不是敷衍?”
“……那走吧。”
车门关闭,窗外景色开始流动。紧抓安全带望了会儿窗外,我轻声道:“觉得我很麻烦吧?”
“……”
“……”
“万一……万一父亲真有罪。如果无法证明他清白。我可能……撑不下去。已经没勇气了。”
“那是我最后的勇气。”
回应很朱泰善风格,却少了平日的讥诮。反而透着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