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燃默不作声地坐到罗泓对面。
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直到薛林远安抚好了向一康，进屋来叫凌燃回去。
身后那个总是木愣愣的少年突然开了口。
连同他的那份儿。
向一康背过脸去，狠狠地抽了口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凌燃应了声好，才继续往外走。
纤细，瘦长，一看就是吃花滑这碗饭的料子。
运动员本身承受的风险就高，能好好地站在赛场上，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他自己还不就是扭了个头就穿进了书里，甚至没来得及跟现实世界里的人好好告个别。
就像短节目里的精灵，初生的喜悦过后，就会开始怀疑神明的恩赐是否是永远，还会不会收回。
凌燃眨了眨眼，突然就做好了决定。
“都决定好了？”
薛林远也没再劝。
即使心里再担心，又怎么可以因为想要拿到更稳妥的分数，反而劝他保守不前。
薛林远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宽厚的大掌平平伸出。
“没吃饭吗？”
凌燃笑了笑，眼神变得越发坚定，用力击中了薛林远的掌心。
“走，吃饭去！”
还是试一试吧。
如果停步不前，只为了争取必胜的分数，那还挑战什么自我，叫什么竞技体育。
不，不是，他热爱的是不断磨砺自己，挑战自己的过程。
如果不竭尽全力去拼，去战，而是保守龟缩，那他就算是赢了，真的会发自内心地高兴吗？
凌燃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这不是荣誉，而是他的耻辱！
而且凌燃其实很有自信。
堂堂正正的，用尽全力的，在赛场上击败他。
在华国分站赛自由滑的赛场上。
他打从短节目赛场上下来，整个人的心情就跌入了谷底。
国外关注冰雪运动的人很多，爱好者更多。
但更重要的是，绝对公平的竞争。
只要打开社交平台，丹尼尔最新一条的动态底下就满是嘲讽。
虽然很快被丹尼尔的粉丝压了下去。
最后还是丹尼尔的教练劝他，“只要你能在明天的自由滑上碾压凌，所有人都只会记住胜利者是你！”
丹尼尔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个从森林诞生的精灵，轻盈，自由，无拘无束地旋转，跳跃，滑行，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在这冰面上一样。
丹尼尔使劲挥了挥拳头，试图摒弃掉不由自主的恐慌和惧怕。
他不能输给那个华国人！
华国的冰雪运动一向冷门，又恰逢某些特殊的原因，整个华国分站赛并没有对外售票，只是允许一些媒体记者和相关人员入场。
霍闻泽也在其中，他不耐烦地看表，调整摄录机的焦距。
甚至逼得直播平台不得不临时征用其他的服务器。
弹幕一条条重复刷屏。
凌燃才抽完签，抽签结果就被传到了直播间。
【丹尼尔抽到了几号？】
【丹尼尔抽到了八号……】
【天哪，怎么会这样】
凌燃双手攥紧，一下下地轻轻敲打关节和肌肉，在做赛前的热身。
哪里还好了！
宿醉才醒的周誉坐在冰场边臭着脸看直播。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无不是在替凌燃惋惜。
凌燃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想。
将屏幕定格在杰瑞鼠灵活地从汤姆猫的陷阱里偷走三角形奶酪的一瞬间，凌燃将手机交给了薛林远，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摘掉冰刀套，站到了冰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