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难过到什么地步，这位曾经的世界冠军，在冰上以骄傲优雅著称的维克多，才会冒着零下十几度的风雪，到这样偏僻的小酒店里找他一个异国运动员倾吐苦水。
可维克多看上去实在太难过了。
少年没有动，也没有劝。
他把维克多背进屋，让伊戈尔照看着，才回屋换掉沾染酒气的衣服。
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凌燃想到了不久前到访集训中心的班锐，换衣服的动作都变得更慢。
原来真的有很多人，已经陷入了绝望。
这样的人，他目前只看见了维克多和班锐，但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
凌燃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出神。
凌燃静静地听，然后把杯中水一饮而尽。
等薛林远说得口干舌燥，才抬起头看他。
少年人的眼里印着壁炉里的熊熊火光，乌黑瞳仁都被镀上了一圈金边，投注而来的目光也变得灼.热明亮。
凌燃已经收回了视线。
不是想压垮他，而是都化成了动力，催促他走得更快些。
站到能影响规则，改变规则的高处。
看不到希望，那么就尽力让自己成为那个希望。
雪白的颜色，就像是他滑过二十年的冰面。
维克多喝得不多，但也一直到天都黑透之后才能勉强起身。
黑色大衣的背影写满孤寂。
伊戈尔从停稳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双手都拢成喇叭，“凌，比赛加油啊！”
车灯的光柱打在凌燃的身前，照亮了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就像是要抓住那束光。
就好像，即使是在恶劣的环境里，依然有这么多人在不甘地抗争，试图寻找出路。
只是凭借一腔热爱，单纯地觉得，不该是这样！花样滑冰它不该是这样！
为了这样简单纯粹的信念，他们奔走，呐喊，抗争，直至耗尽所拥有的一切，却从来没有想过屈服。
凌燃也想做他们中的一员。
这次的比赛，很难，但他依然会全力以赴。
凌燃转身进了酒店。
少年一直很清醒。
屋内暖气很足，还烧着壁炉，暖洋洋的。
他起身给凌燃掖了掖被角，就悄悄地走出去，敲开了秦安山的门，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秦安山喝着茶，“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秦安山：“还是你想劝凌燃退赛？”
薛林远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
这么寥寥几句，秦安山的态度，薛林远算是弄明白了。
秦安山其实也担心，只不过他年纪渐长，心态更稳，不会像年纪轻轻的薛林远一样把担心都写在脸上。
他轻轻念着华国的古话，“所有人都在看好西里尔和安德烈，正如之前所有人都在看好卢卡斯一样。可比赛还没有开始，谁能断言，凌燃一定就会输？”
这信心来自于他看着凌燃在过去大半年里日复一日的努力与决心。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只会一败涂地。
而这，才是人们一直追逐的真正的竞技精神。
秦安山一直都相信，凌燃会是那束光。
不平静怎么办，他总不能把焦虑也带给凌燃吧。
薛林远长叹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从自己身体里清除出去，然后踮着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也睡下了。
一眨眼，就到了比赛当天。
很多人顺着链接爬过来投票，有了其他国家的人的参与，凌燃的票数可算没那么难看了。
全世界的冰雪爱好者都在关注本次e国的一哥之争。
西里尔和安德烈升组也有两年了，参加过不少次比赛，各自都拿的有世界级的奖牌，在冰雪圈里也都各有各的拥护者，还都不在少数。
反观凌燃这边，华国的冰雪爱好者大多被挡在网络屏障之外，想投票都有点困难，更遑论在外网上发声了。
所以基本上跟其他选手一样处于被遗忘的境地。
凌燃觉得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