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伊稚斜的神情愈发猖獗:“早年间,中行说做我授业老师的时候曾说,汉人贵族尽是些不做人事,欺压贤才之辈,才让他空怀抱负,却随和亲公主远赴草原,今日看来,仍是如此!”
“当下酒会正好,我也请诸位听听,那方相氏究竟说了何等可笑的话。你们可知道,他竟说,李广最应该被驱一驱邪,因为他总是撞上我们的大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坐席间,响起了各种笑声。
好,真是好荒谬的理由。更是一个能让他们这些人笑出来的理由。
李广总是能带着少少的兵马,遇上他们多多的人,怎么不叫一种走背运呢,现在……
“现在咱们正要冲他而去,那李广却才被人当众打了一顿,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正常领军作战,岂不是真要把这方相氏的胡言乱语给坐实了?”
“只怕那韩安国也正在头疼呢,把个长安来的贵人拿下了,要如何向汉朝的小皇帝解释他的行为。”
“见过给我们机会动兵的,还没见过这么给面子的。”
“哎你们说说,这方相氏该不会也想如当年的雁门尉官一般,到咱们这儿混个天王的名号吧?”
“也不是不行吧,听说汉人的大傩,是要方相氏率领百多人跳舞的,明年新春之会,咱们就让他来领人起舞好了,也叫单于看看汉人使者的舞技。”
“……”
一众笑声之中,数名将领离席而起,来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我等恳请率军作战,直取边关!”
看呐,这正是对他们而言,上好的出兵劫掠机会!
第48章
“战!为何不战?”
助长此间战意的并不只是此间的酒肉,还有历年汉朝秋收之后他们的狩猎“习俗”。
伊稚斜眼见自己的这一番陈词,让麾下各部有此表现,更觉得意了起来。
“汉朝那小皇帝年岁渐长,自觉羽翼丰满,我们若还只挑着他们的戍卫薄弱处进攻,岂不是真要让他觉得,他能防得住我草原儿郎的铁骑。若不将他打痛,他还真觉得,似去年那般出兵,能让我们被他吓退。”
“说的是!”座中人喝红了脸,也喝红了眼。
“所以咱们就该冲着他们看似有人守卫,实则一团散沙的地方,直接杀奔而去。他们在边关内斗,我们却正值马肥力壮,且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马背上的霸主。”
伊稚斜嘴角上扬,也又一次举起了酒杯:“我已让人去探查周边,如无意外,确认汉军援军难至,那我等便在半月之后,兵临关城!这一次,不得留手,若有俘获的敌军将领,杀!”
“杀!杀!……”
杀声四起,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歌舞也响了起来。
方才向伊稚斜请战的数人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或是两两上马,追逐奔行在营地外围,以木栏之上的火把为箭靶,较量起了箭术的高下,或是在营地中央的那处最大的篝火前,比拼起了角力之术。
随着部落迁徙抵达此地的匈奴人,已在这数日筹措中恢复了体力。现在见着这般景象,各自鼓掌叫好,一片热闹。
在这一片热腾喧天中,只有北方的土地是冷的,以及上首伊稚斜的眼神是冷的。
或者说,是炽热的野心烧到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冷酷。
他对这次出兵的慎重,远比他在言辞之间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
但这种慎重并不影响他出兵的决心。
甚至,就算没有从右北平方向传来的内讧线报,他也是一定要打这一场的,还一定要打得轰轰烈烈。
草原之上的太阳也是会落下的,就像此刻,篝火映照的天穹中,只有浮动的星斗。
所以匈奴人中的太阳,也是会落下的。
今年岁正,各部首领齐聚单于庭时,他就看得出来,兄长军臣单于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五月的龙城之会,也未见他出席,更可以作为一个例证。
这实不奇怪。
要知道,这已是军臣单于统御匈奴的第三十三年,正如他向面前这些青壮将领所说的那样,这个时间,比刘彻的年纪还大。所以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他已算长寿的了。
若是他在明年就病死,都能算是寿终正寝。
可死去的人只需埋骨王庭,受人祭拜,活着的人却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由谁来继承单于的位置。
军臣单于的年纪不小,儿子也就没那么年幼,无需行兄终弟及之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单于的头衔,会由军臣单于的儿子于单继承。
但伊稚斜身为军臣单于的弟弟,单于之下的第一人,自认并不是那么安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