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权势,想要地位,想到的不仅仅是左谷蠡王的名号,而是成为那匈奴王庭真正的主人!
他也不指望在他兄长病逝之后,王庭贵族中会忽然涌现出一大批拥戴他继位的声音,只能由自己去争这个位置。
而既要去争,就需要有一份足够卓越的战功,来让人相信,他确实要比于单更适合那个位置。也需要一份足够的利益,让别人继续跟着他掠夺起家。
李广和韩安国,就是他为自己选定的上位之功!
而右北平,就是他送给那些未来部将的礼物。
真是,多谢那位汉朝的小皇帝了。
……
若是让刘彻听到这句话,他估计非得和伊稚斜掰扯掰扯,什么叫做小皇帝。
等翻过年来,他就二十九周岁了,正是一位帝王手腕更加成熟、处事越发老辣的时候。
哪怕,他现在的动作相当之幼稚。
卫子夫实在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陛下刚下朝不久,才换下了身上的衣服,便又蹲到了刘据的面前。
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有了些想要说话的欲望,不过从喉咙里发出的还只是一些“啊啊”“喔噢”的声音。
这就比之前只知道哭笑的时候可爱多了。
刘彻觉得,这样的反应起码看起来聪明些。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样,在卫子夫看来非常之难评的父子互动。
刘彻将衣上的六彩大绶单独解了下来,当做玩耍的道具在刘据的眼前晃荡,却在刘据将要爬过来抓住的时候,直接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刘据的动作,让绶带停在了距离他咫尺的位置。
刘据恼怒地“啊——”了一声。
刘彻却在他面前笑了出来。
卫子夫努力忍住了想对陛下这不靠谱行为说上两句的冲动。“……陛下不是说近来忙得很吗?”
怎么还能忙到把刘据当消遣呢?
看来还是刘稷从长安离开前,给陛下他留下的差事太少了。
刘彻轻咳了一声,把绶带塞入了刘据的手里,在这秋末更显舒适的软垫上一个翻身躺了下来,任由刘据顺势倒在了他的肩侧。“再忙也得休息吧。再过几日还是贺岁大典,忙碌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要是刘稷还在京师,他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这件麻烦事丢给他,看看祖宗还能变出些什么花样。
不……不对。
他不应该这么想。
刘稷这活祖宗在的话,天知道他是不是又能想出什么理由,让刘彻来帮他写发言文稿,并用超级加辈的语气,把它打回来,要求重写。
又或者选择一个幸运朝臣,作为他这一次阎王点卯的对象,让大汉的元朔二年有一个异常精彩、印象深刻的开端。
再不然……
算了,不敢想,不能想。
还是由他自己好好主持一场岁首大朝吧。再由皇后接见内外命妇,完成这新年仪程的后半段。
“说来,这是你头一次要以皇后的身份主持新年典仪,可有什么需要人协助的?”刘彻抬眼看向卫子夫,开口问道。
卫子夫摇了摇头,“陛下早在封后之时便已问过妾相似的问题,自卫夫人变成卫皇后,能否经得起风雨,担得起重责?既能学,便无有不敢。”
她声线温柔,语气里却自有一番坚韧。
刘彻闻言神情一缓,赞道:“好啊,好一句既能学,便无有不敢。若是那些朝臣也都有你这样的态度,朕又何愁人才不足,还要劳烦祖宗从地下还魂,来教这些故步自封的家伙!”
卫子夫望着他,忽然掩唇笑了出来。
刘彻:“你笑什么?”
卫子夫:“笑太祖陛下在长安时,陛下觉得他是个麻烦的祖宗,他往边境去了,您又觉得他应在京中了,三句两句便又扯到了他的身上。”
刘彻把头一转,“我才没有。上面没人对朕的诏令指挥插话,舒服得很。”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刘彻最喜欢的,莫过于聪明人的对话,更喜欢从对话交锋碰撞里,得到些新的灵感。但能做到这一点的聪明人却不多,有新鲜想法、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聪明人更不多。
反倒是这位生前无缘一见的曾祖父,因为要让他提着心神应付,自与他人不同,最让他有过招的乐趣。刘彻也确实从他身上学到了些东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