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正是为了防止刘稷的那些兄弟,怀疑他仍是本人,而非高皇帝附身,于是借用这种方法将他控制起来?
又或者,刘稷干脆就不是河间献王之子,而是刘彻的部下,为了避免他的身份被揭穿,只能将“刘稷”的兄弟都找来。
只需要寻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些人给解决了,再由刘稷向这一任河间王发难,当今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河间国的土地。
河间名士众多,当年都能让人觉得,河间献王刘德,比起他的弟弟刘彻,更适合当一位造福天下的仁君,如今又会不会重新将新任河间王托举上来呢?
借用他兄弟的名义,制造出一个无人胆敢质疑的身份,以抗衡天下非议,实是要比当年逼杀刘德的手段,高明太多了!
这逻辑完全说得通呀。
郭冲一想到这里,竟是手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若是这样的话,现任河间王,会不会是一个合适的告密对象?
去年的刘稷,可以用这样的天罚,解决掉一个命不该绝的郭解。
今年或是明年,他也可以用这样的手段,解决掉他名义上的兄长。
河间王固然胆气不盛,近年间也没什么行事出挑的传闻,但在生死危机面前,郭冲不信,他不敢拼上一把。
对!他要往河间国走一趟。
不,不仅如此,他还要小心一些,在离开长安后,让人弄清楚,铁片之上的残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他行将要做的是何等大事,郭冲根本不敢耽搁,直接收拾了行装,将那三枚铁片还用盒子妥善地装好,这才放入行囊包袱里。
但刚出门,他便看到了街头拥挤的人潮,让他意识到,今日似乎并不是出城的好时候。
他恍惚地想起,他寻求出路花费了数日,今日,竟已到了张骞回返长安之时。
……
此前的市井造势宣扬,可说是大获成功。
长安百姓虽仍不清楚,张骞这趟西域之行,到底能取得怎样的好处,却还是遵照着陛下所说的那样,迎接着这位班师的英雄。
当张骞所乘的车马进入长安地界时,望着夹道的人影,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恰好和什么人的回京撞上了,以至于先用了对方应当享有的欢迎阵仗。
可听到了那些人口中的名字时,他又浑身一颤,死死地按住了车窗的边缘,才未让自己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些人是来迎接他的。他在当中,听到了故土的乡音。
那些声音没有问他,为什么被困匈奴多年,如此丢汉使的脸面,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在被送至匈奴单于面前时,被赐予了一位匈奴出身的妻子,更没有问他,为何回程之时已不剩几人,而是在护送着他,一步步回返未央宫前。
将他一路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张骞正要跪地叩拜,就已被刘彻搀扶了起来。
“陛下……健壮了许多。”
“是你吃了太多苦了。”刘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仿佛仍是多年前少年与亲信一并逐猎时的样子,也将这多年分别里的时过境迁,都付诸于这一笑之间。“走吧,你一向是善于言辞,会讲故事的人,我想听听你在域外有着怎样的收获。”
刘彻望着张骞鬓边的白发,有些唏嘘地感慨道:“当年这出使一事,谁都不看好,也谁都不愿去,就你敢跑到我的面前主动请缨,所以我当年就觉得,你一定能回来,也一定能带回来些东西。”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可是为了听你说说这沿途见闻,把朝中重臣都叫来了,免得你还需要多重复几次,太费口舌之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敢说自己这叫没什么收获,你看我还给不给你这样的脸面。”
张骞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哽咽:“……臣,自不会让陛下失望。”
他听得懂这句仿佛威胁的话中,其实暗藏着怎样的劝慰。
他也无比庆幸,陛下以国士相待,他也未敢有所懈怠,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在回返长安的马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就先将一部分西域见闻和舆图写了下来,并不仅仅能防止自己离开那里的时日久了,就会将其遗忘,也正好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还有什么,要比一张言之有物的舆图,更适合展示在陛下,展示在一众朝臣的面前呢?
张骞也终于将自己“不配如此”的种种心绪,都先压在了心底,随同陛下一并,踏入了内朝议事的殿堂。
举目四望,熟悉的面孔有之,但也大多因年岁增长,有了与此前不同的模样,更多的还是陌生人。
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已在域外多年的张骞又一次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
在他未在京中时,正是这些重臣协助陛下治理着大汉疆土,在朝上在民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也不知道这些提拔上来的官员,又各是怎样的人……
好在,陛下已开了口:“说说西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