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握着手中的羊皮卷,心神彻底落定了下来。要说西域,他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更有发言权。
他上前一步:“臣想先请陛下与诸位,一并看看这张舆图,以便知道,从长安到大月氏沿途的各方小国究竟是何情况。”
张骞说话间,将那张图卷,展开在了刘彻让人竖起的立板之上,寻了四枚长钉,将其固定在了那里。
随即就有宫人,先将这立板,推到了距离刘彻最近的位置,以供这位陛下观摩。
刘彻目光转去,忽而瞳孔一震。
张骞在献上了图后便已看向了刘彻,不免有些奇怪地发觉,陛下的神情里虽有惊讶好奇,却绝不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一张域外舆图时的震惊。甚至比之震惊,可能更多的,应该叫做惊喜。
当刘彻起身又向着那张舆图走出几步时,这种洋溢于眉眼之间的惊喜,也就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是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张骞没看错。
刘彻确实大感惊喜。
他惊喜极了!
自打他从刘稷的书房里见到那张地图的时候,他便在心中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时常对着那份地图的誊抄稿件出神,几乎已将其默背了下来。
所以当他看到张骞画出的这份地图时,他在第一时间,就已将头脑中时常浮现的线条轮廓,于眼前另一种画风的地图对应在了一起,完全可以确定,这两张地图在这部分的信息,有着惊人的重合!
张骞是他的忠臣,是不会在这张图上欺瞒于他的。
他和刘稷之间也并没有往来,没法在这种东西上串供。
那么当这两张地图的一部分重合起来,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祖宗那张图也是真的,还有着更为广阔的图幅!
在这一刻,刘彻心中的激动已无法简单用言语来形容,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刘稷的方向。
“看着我干什么?”刘稷毫无形象地回道,“还要我教你如何用好这张图吗?”
张骞愕然地看向了这说话的年轻人。
从他对陛下说话的态度,到他此刻过于悠闲的表现,都不难让他确定,这位面貌上看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就是还魂的太祖刘邦!
但……怎么跟他想的,“一位谈笑由心,豁达洒逸,心怀天下的长者,也是一位文武全才、威服八方、知人善任的君王”,不太一样呢?
第64章
张骞没有亲眼见过他头戴方相氏面具厉行天罚的样子,也没见过他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从容,若只论今日所见,刘稷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也少了些威严。
可若没点底气,没有高皇帝的身份,又怎能如此轻巧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要说太祖皇帝的形象,已经在见到刘稷的第一眼碎了个一塌糊涂?
那倒也不至于。
因为更让张骞没想到的,还是刘彻的回答。
他没因刘稷那句“嫌弃”,就挪开自己的视线。
刘彻语气坦荡:“我确实需要教导。”
刘稷:“……?”
怎么回事!
早前他拿出那样的说辞时,刘彻简直巴不得他有这样的态度,以便还活着的皇帝能够顺理成章地占据主导的位置,已经入土的皇帝,退在发出理论指导第一步的位置。
结果出使西域的功臣刚刚还朝,都还没重新领略他这位君主的威严,就已先听到了刘彻的这句求教。
哥们你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刘彻却是面不改色。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正如卫子夫所说,当年他派遣张骞出使时,做的就是一件前无古人之事。祖宗的出现,代表的是大汉先辈对他的托举,他要用好这托举。
他也需要一些东西,来向朝臣证明张骞这趟往返的意义。
“有一件事早该向太祖致歉,但先前未找到时候,今日正该说上一说。数月前,太祖以方相氏之名北巡,朕有困惑未解,便找去了您的住处,正好从书架上寻到了一张半成品舆图。”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