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叫法坛子肉。
倒点水,防止猪肉煎的过火,油渣焦黑,带着猪油颜色也不好。水不能太多,慢慢的来着,水分就炼干了。刚出来的猪油澄黄透亮,油渣酥脆油香,泛着焦黄。
坛子肉煎的半熟不熟的,肥肉的油炼出来,油滋滋的,连着油和肉一起倒入坛子,等凉了口封上,以后做饭随吃随用就成。
“好香啊。”顾兆闻着味进来。
“不晚,你别急。”顾兆端面碗。
“这个简单,没什么。”黎周周被夸得不好意思,洗衣做饭村里屋里人都会做的,这个哪里用夸。
黎周周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夸赞,不提村里人的相貌羞辱,就是没分家在老屋时,那些长辈也一口一个粗手粗脚、不机灵、笨手笨脚。黎大是个糙汉子,心里看重周周,嘴上也不会表达。
从未有人像顾兆这样,语言热情真诚的夸赞。
黎周周羞赧,看了眼爹还在,只低着脑袋嗯了声,心里特别欢喜高兴,也生出‘原来我做饭是好吃的’,相公不会说谎骗他,那就是他做饭真的厉害。
可相公来了后,第一次他用冷水洗碗,第二次时,刚做完饭,他去端饭到堂屋,回头去找相公,就看相公添了根柴火,锅里也舀了水。
黎周周当时心里热乎,怎么会怪相公。
夫夫俩分工,等黎周周收拾好碗筷,顾兆晚上洗漱热水也兑好了。
“老婆快来烫烫脚。”顾兆按着周周先坐下。
“可以了相公。”黎周周脚丫子晃了下。
“天冷温度高点好,这样就可以了。”顾兆不紧不慢的将自己脚搭在老婆脚上,他坐在小凳子上,周周在炕上,一抬眼笑着说话就显得几分可怜乖巧味,“周周不介意吧?”
黎周周哪会介意,心里刚那点焦急自责都没了,只剩下痒痒了。
泡完脚,顾兆去倒水,黎周周难得没抢着干。
油灯在书桌上放着,灯光微弱。
“好。”
“周周?”顾兆愣了下。
“相公。”黎周周声音很小很小。
算起来已经两天没做了。
两人声小小的,黏糊糊的,在被窝里成了小天地。
第二日,黎周周难得起的晚了,跟着相公在被窝里耽搁了会,等窗外天麻亮才穿衣,边说:“相公你再躺会。”
周周忙里忙外操持家里,他不能躲懒只顾着安逸。要说家务是周周的工作,那读书科举就是他的工作。
夫夫俩穿戴好。黎周周开了窗换气,叠了被子,去灶房做早饭。早上吃的简单,杂粮粥咸菜就成了。顾兆则在院子拎着空木桶锻炼,跑跑圈活动下身子骨。
黎周周打水、喂猪喂鸡洗衣。黎大吃过早饭,一大早背着竹筐进山,沿途割猪草再砍些柴火。
“爹,我杀只鸡?”
农闲时,家里柴火就是黎大去砍,秋日里山上干枯树枝多,黎大没事就去山里捡一些,堆在灶房旁的柴房里,柴火够用堆得高高的,但这不是要给顾兆补身子,天冷了,看样子今年要提早烧炕。
黎周周听爹的,锅里烧了一锅热水,提着刀就去后院杀鸡去了。鸡群扑腾扑腾翅膀,黎周周眼睛好,逮准了不下蛋的那只,一手钳住两只膀子,拎出鸡圈。
黎周周怕弄脏了血,还在碗口隔了一层纱布,鸡血渗进去干干净净的,如今天冷得尽快,放完了血,赶紧将兑好的盐水到进入,筷子搅一搅,放那儿搁着没一会就凝固了。
不管是鸡血、猪血,村里人一年到头见点荤腥,这些东西半点不糟蹋浪费。
晌午刚过。
能什么味,烧鸡的味呗。
“这什么日子啊还杀起了鸡。”不年不节的,杀什么鸡。就显摆他家有只鸡吃不成。
分明是吃过不久,可这会闻到味,说话聊天的都勾起了馋,早上吃的杂粮粥就跟没吃一样,也是,尿一泡就没了。
“还炸猪油了?”有人问王婶。
王婶不爱张家的,但邻里邻居的,张家的为人泼辣又厉害,嘴又能编排人,就黎周周拒了她远房侄子入赘,张家的自此记恨上,凡是能说嘴的地儿绝不放过。
王婶不想惹麻烦,尤其张家的说黎周周,又不是说她,就点了头嗯了声,末了补了句,“又不是吃我家的。”
“黎大没看出来,这给周周招了婿,办了大排场了,想着没几个钱了,结果你瞧瞧又是杀鸡又是吃肉的。”
这话说的扎王婶的心,以前两家紧邻着,同样是泥瓦房没院墙,如今黎家院墙起了,显得王婶家更破落了。
香味是越来越浓了,磕牙说闲话的都有些注意力不集中,手里活也没劲。张家的小儿子牛蛋从院子跑过来,扑到张家的腿上,喊着阿娘饿,要吃肉。
牛蛋才四岁,虽然会看脸色,但是肉味香,早上就喝了一碗稀汤寡水的杂粮粥,院子前后跑跑闹闹的早都饿了,这会不怕死,抱着阿娘腿在地上打滚。
众人就瞧热闹,还有拱火的玩笑说:“牛蛋想吃肉,让你娘明个儿给你烧啊。”
张家的可心疼自家鸡,恨恨瞪了眼说话的,这是故意拿她寻开心,一手扭牛蛋耳朵,牛蛋疼的哇哇哭,嘴里还喊要吃肉。张家的突然眼睛一转,松了手,笑了起来,说:“想吃肉啊,谁家做肉,你去要,要到了就有得吃。”
张家的这就是撺掇儿子牛蛋去黎家讨饭。这可真真不要脸了。
主要是黎家和张家的闹不愉快,大家伙都晓得,估计张家的摆这一出,也没想过牛蛋会要到,没要到就找个由头再骂骂黎家。
牛蛋一听抹着胡乱抹着鼻涕站起来就往隔壁跑。张家的耳根子乐个清静,搭着腿看戏,等牛蛋哭着回来,做好了撸袖子开骂的架势。
尤其刚张家的那么大嗓门挤兑黎周周炖肉,那边指定听见了,估计是早早把门关上了。牛蛋白跑,白丢人去了。
几人心里不屑撇嘴。